当林辰的双脚真正踏上中界的土地时，他才明白什么叫“天壤之别”。
从海岸礁石走向临海城这三十里路，每一步都让他的毛孔在欢呼——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像要滴出水来，几乎达到下界青云域的十倍！每一次呼吸，灵气都主动往经脉里钻，若非他刻意压制，混沌道体差点自动进入修炼状态。
“这也太夸张了……”赵雷运转功法，感受着久滞不前的瓶颈竟然开始松动。
蛮山更是张大嘴巴，像渴了三天的人跳进清泉：“奶奶的，在这儿修炼一年抵下界十年！”
林辰却皱起眉。
灵气浓郁是好事，但……这里的灵气似乎带着某种“阶级感”。越靠近城池的方向，灵气越精纯；而道路两侧的荒野，灵气则稀薄浑浊得多。仿佛连天地能量都被人为划分了三六九等。
临海城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那不是一座城——那是一座匍匐在海边的巨兽。
城墙高百丈，通体由深海玄铁铸成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。城门宽三十丈，可供十辆巨型兽车并行，此刻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潮。更震撼的是城墙上空——那里悬浮着十二座倒锥形的浮空堡垒，每座都散发着元婴巅峰的威压，炮口森然指向四方。
“连守城卫都是金丹……”赵雷喃喃。
城门口，两队身着银色灵甲的卫士正盘查入城者。林辰注意到，他们腰间令牌分三种颜色：金、银、铜。持金牌者可直接飞入城中，银牌者步行但免检，铜牌者则需排队接受详细盘查，甚至还有人被要求缴纳“入城费”。
“看来中界，等级森严得很。”林辰低声道。
三人走到队伍末尾。
前面是个背着药篓的老者，修为不过筑基，正颤抖着掏出一袋灵石：“军爷，这次…这次真的只有这些了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银甲卫士面无表情，“临海城规矩，非本城居民每日十块下品灵石。你这袋只有八块，要么补齐，要么滚。”
“可我孙子病重，急需进城买药……”老者几乎要跪下。
林辰眼神微冷。
十块下品灵石，在下界足够一个筑基修士修炼半月。在这里，却只是一日的入城费。
他正要上前，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：“穷鬼就别挡道。”
一队华服修士推开人群走来，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，腰间挂着金色令牌。他随手抛给卫士一袋灵石：“这老头的入城费我付了，赶紧让他滚进去，别脏了本公子的路。”
老者千恩万谢，慌忙进城。
锦衣青年斜眼瞥了林辰三人一眼，目光在蛮山的新撼山锤上停留片刻，嗤笑一声：“下界来的土包子。”
说罢，带着护卫扬长而入。
蛮山额头青筋暴起，被林辰按住：“初来乍到，低调。”
最终，林辰缴纳了三十块灵石——他不想暴露实力，用的是从星盗身上搜来的普通储物袋。
踏入城门瞬间，声浪扑面而来。
繁华。
这是第一印象。
街道宽五十丈，两侧楼阁最低也有七层，飞檐斗拱上镶嵌着发光宝石。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器飞过，地上灵兽拉的车辇川流不息。商铺招牌流光溢彩：“百宝阁”“丹鼎轩”“天工坊”……甚至还有专门收购“下界特产”的店铺。
但繁华之下，暗流汹涌。
林辰敏锐地注意到，街道两侧的暗巷里蜷缩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低阶修士，有些甚至断了手脚，靠乞讨为生。而巡逻的城卫对此视而不见，只对那些衣着光鲜者点头哈腰。
“先去买份地图。”林辰道。
三人走向街角一家看起来最朴素的“杂货铺”。
店铺老板是个独眼老者，正埋头擦拭一枚古镜。见客人上门，头也不抬：“要什么？”
“天风大陆地图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十块中品灵石。”
赵雷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价格够在下界买一件不错的灵器了。
林辰却爽快付钱。星盗血星子的储物袋里，中品灵石足有三千多块，暂时不缺钱。
老者这才抬头，独眼扫过三人，最后停在林辰脸上：“刚飞升的？”
林辰不置可否。
老者扔过一枚玉简：“地图在里面。奉劝一句，临海城东区少去，那儿是‘奴市’。”
“奴市？”
“买卖奴隶的地方。”老者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，“人族、妖族、半妖、甚至……长得好看的修士，明码标价。”
蛮山拳头捏得咯吱响。
林辰收起玉简，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者忽然叫住他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们身上有股…海腥味。最近别靠近城主府，司徒家的人正满城找‘从风暴死海活着出来的人’。”
司徒家？
林辰记下这个名字，点头致谢。
三人离开店铺，按玉简地图往城西的“自由集市”走去——那里是散修摆摊的地方，消息最灵通。
可路过东区时，林辰的脚步还是停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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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“奴市”，其实是一片巨大的广场。广场上立着上百个铁笼，每个笼子里都关着“货物”。
有人族少女，脖颈套着禁灵锁，眼神空洞。
有妖族壮汉，被穿了琵琶骨，身上满是鞭痕。
最刺眼的是广场中央——那里有个高台，台上站着个手持皮鞭的胖子修士，正唾沫横飞地吆喝：“最新到货！半妖姐妹花！姐姐有狐族血脉，妹妹带猫妖特征，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！”
台上，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蜷缩在一起。
她们有着人类的五官，但姐姐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狐尾，妹妹头顶竖着一对猫耳。两人衣衫破烂，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淤青，眼中除了恐惧，还有一丝濒死的麻木。
台下竞价声四起。
“五百五！”
“六百！”
“七百！老子买回去当炉鼎！”
胖子修士眉开眼笑：“七百第一次！七百第——”
“且慢。”
一个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全场一静。
林辰走出人群，一步步走向高台。赵雷和蛮山紧随其后，浑身肌肉绷紧。
胖子修士皱眉：“这位道友，想竞价？”
“不。”林辰抬头，看向笼中那两个少女，“我要带她们走。”
“哟，想强抢？”胖子笑了，拍拍手。
四周瞬间冲出八名护卫，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，为首者更是元婴初期。
“小子，看你是生面孔，提醒一句。”胖子冷笑，“这奴市是司徒家开的。在这儿闹事，等于打司徒家的脸。”
“司徒家？”林辰重复这个名字，“正好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铁笼：“开锁。”
“找死！”元婴护卫暴喝，一刀斩来！
刀光如匹练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——这一刀足以斩杀普通金丹。
但刀至半途，停住了。
不是被人挡住。
而是被两根手指，轻轻夹住。
林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护卫身前，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刀刃，任凭那护卫如何催动灵力，刀身纹丝不动。
全场死寂。
“元婴…初期？”胖子修士瞳孔骤缩，“不对！你隐藏了修为！”
林辰手指一拧。
“咔嚓！”
中品灵器级别的长刀，应声断成两截。
断刃反手射出，穿透护卫的右肩，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！
“啊——！”惨叫响起。
其余七名护卫同时出手，法宝、法术、符箓铺天盖地轰来！
林辰没动。
他只是缓缓释放出一缕……威压。
化神期的威压。
像无形的山岳轰然砸落，七名金丹护卫齐齐喷血倒地，法宝失去控制叮当落地。那胖子修士更是不堪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整个奴市广场，落针可闻。
所有修士，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，都惊恐地看着那个黑衣青年。
化神期！
在临海城，元婴已可称高手，化神更是能坐镇一方家族的存在！而这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……
“现在，”林辰走到铁笼前，手指轻弹，“可以开锁了吗？”
笼锁应声碎裂。
两个半妖少女呆呆地看着他，不敢相信自己获救了。
林辰脱下外袍，盖在她们身上，声音温和了些：“还能走吗？”
姐姐咬着嘴唇，用力点头。
妹妹却哇一声哭出来，扑进林辰怀里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：“何人敢在我司徒家地盘撒野？！”
三道流光破空而至。
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——正是城门口那个替老者付入城费的司徒公子。他身后跟着两名老者，气息赫然都是化神初期！
司徒公子落地，看到满地狼藉和跪着的胖子，脸色铁青：“是你？！”
“是我。”林辰平静道。
“好好好！”司徒公子气极反笑，“在临海城，还没人敢动我司徒家的人！二老，给我拿下！生死不论！”
两名化神老者对视一眼，同时出手。
左边老者结印，空中凝出百道冰枪；右边老者拔剑，剑光化作毒蛇虚影。两人配合默契，一远一近，封死了林辰所有退路。
这是司徒家的“冰毒双煞”，曾联手击杀过化神中期。
但林辰只是抬起右手。
掌心向上，五指微张。
混沌漩涡无声展开，只有丈许直径，却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。
冰枪射入，消失。
毒蛇剑光钻入，消失。
连两名老者本人都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，要将他俩拖进漩涡！
“这是什么邪功？！”冰煞老者骇然暴退。
毒煞老者更惨，慢了半拍，一条右臂被漩涡边缘擦过——整条手臂瞬间干瘪、枯萎、化为飞灰！
“啊——！”惨叫凄厉。
全场修士头皮发麻。
这是什么手段？！吞噬化神修士的肉身？！
司徒公子脸上的傲慢终于变成了恐惧，他连连后退：“你、你别过来！我司徒家老祖可是化神巅峰！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他。
空间微微扭曲，一个灰袍老者凭空出现。他看起来七八十岁，面容枯槁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。
“老祖！”司徒公子狂喜。
来者正是司徒家当代老祖——司徒玄，化神巅峰修为，临海城真正的巨头之一。
所有人都以为司徒玄要出手镇压。
但他只是深深看了林辰一眼，然后——
躬身。
一躬到底。
“小辈无知，冲撞了道友。老夫代司徒家，赔罪。”
死寂。
司徒公子瞪大眼睛：“老祖！您——”
“跪下！”司徒玄厉喝，化神巅峰威压全开。
司徒公子噗通跪地，脸色煞白。
司徒玄转向林辰，语气诚恳：“道友若还不解气，这奴市……司徒家今日起就关了。所有奴隶，全部释放。”
林辰深深看了这老人一眼。
识时务，能屈能伸，是个枭雄。
“不必。”他摇头，“我只要带走这两个孩子。”
“自然。”司徒玄立刻挥手，“来人，送这两位姑娘…不，送这两位道友出城，并奉上一千中品灵石作为补偿。”
处理完这些，司徒玄才试探道：“道友可是…刚从风暴死海归来？”
林辰眼神微动：“是又如何？”
司徒玄苦笑：“果然。实不相瞒，我司徒家三日前接到天风皇朝密令，搜寻一切从死海生还者。据说…皇朝三皇子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风无痕。
林辰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我只是侥幸逃生，没见到什么宝物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司徒玄点头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道友既是化神修为，又如此年轻，何不去试试‘玄天宗’的登天梯？三月后开山收徒，若能通过，便是鲤鱼跃龙门。”
玄天宗。
苏沐月所在之地。
林辰心中一动：“登天梯？”
“那是玄天宗选拔弟子的第一关。”司徒玄耐心解释，“共九千阶，每千阶一重考验。历来能登顶者，最低也能入外门，表现优异者甚至可直入内门。”
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道：“以道友的实力，登顶不难。而入了玄天宗…便是天风皇朝，也要给几分面子。”
这是在示好，也是在暗示：入了大宗门，才有资本与皇朝周旋。
林辰抱拳：“多谢告知。”
司徒玄拱手还礼：“日后道友若在临海城有事，可来司徒家找我。”
一场风波，就此平息。
林辰带着两个半妖少女离开奴市，赵雷和蛮山跟在身后。
走出东区时，妹妹忽然拉了拉林辰的衣角，怯生生问：“恩公…您真的要…去玄天宗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那能带我们吗？”姐姐也鼓起勇气，“我们想跟着恩公…当侍女也好，做什么都好……”
林辰停下脚步，看着这两双充满希冀的眼睛。
他想起青云宗时，那些同样被欺凌的外门弟子。
想起流云宗血战中，那些宁可自爆也不愿投降的同门。
这世道，弱者如草芥。
但他偏要护住能护的。
“先找个地方安顿你们。”林辰最终道，“等我在玄天宗站稳脚跟，再接你们。”
两个少女喜极而泣。
夕阳西下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辰回头看了眼奴市方向，又望向西方——那是玄天宗所在的方向。
三个月。
登上登天梯。
进入玄天宗。
找到苏沐月。
然后…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，下界来的“土包子”，能把这中界的天——捅出多大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