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宗外门演武场,旌旗猎猎。
三月光阴在修炼中如流水逝去,今日的演武场却比往日喧嚣百倍。中央九座青石擂台高筑,每座擂台都被阵法笼罩,泛着半透明的金色光晕——那是防止余波伤及观众的防御结界。
黑压压的人群从演武场边缘一直蔓延到半山腰,足足上万名外门弟子汇聚于此。更多的人御剑悬浮空中,或是站在远处殿宇的飞檐上。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内门执事、长老,也在云台上设了观礼席。
外门大比,三年一度。
前百名可入内门,获真正真传弟子身份。
前十名更不得了——将获得“玄天秘境”的探索资格。那是玄天宗最大的机缘之地,据说里面藏着上古传承,甚至有让化神修士直入炼虚的造化。
“咚——!”
震天鼓响,九声过后,全场肃静。
云台上,一位白发长老踏空而出,声音如洪钟传遍全场:
“外门大比,今日启!”
“规矩照旧:抽签对战,败者淘汰,胜者晋级。不得故意致死,违者废除修为,逐出宗门!”
“现在,抽签开始!”
上万道流光从长老袖中飞出,精准落入每个参赛弟子手中的身份令牌。林辰低头一看——丙字擂,七号。
很靠前的序号。
“林师兄!”石大牛挤过来,他这三个月苦修,已至金丹后期,“我是甲字擂二十三号,估计得等到下午了。你这边……咦,丙字擂第一场就是你!”
林辰抬眼望去。
丙字擂台边,一个锦衣青年已经跃上擂台,正居高临下地朝这边看来。那眼神里的挑衅和轻蔑,毫不掩饰。
“是权贵派的刘莽。”石大牛低声道,“元婴初期,擅长刀法,听说前些日子刚得了一柄‘血煞刀’,出手狠辣……”
话没说完,林辰已经迈步走向擂台。
他的动作很寻常,就像平时散步。但所过之处,人群却自动分开一条路——三个月前药田那件事,早已传遍外门。如今谁不知道,天院有个下界来的煞星,不仅能废人修为,还能让五品灵药认主?
“开盘了开盘了!”有好事者吆喝,“刘莽对林辰,赔率一赔五!押刘莽赢的这边,押林辰的这边——”
押刘莽的队伍排了老长。
押林辰的……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,大多是地院那些受过林辰指点、或是被权贵派欺压过的普通弟子。
石大牛一咬牙,把全部家当——三百贡献点——拍在“林辰胜”的盘口上。
庄家看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。
擂台上,刘莽横刀而立,刀身泛着血光。
“林辰,”他咧嘴笑,露出森白牙齿,“慕容羽那个废物栽在你手里,那是他无能。今天,我就替慕容家正正名——下界贱修,永远只配在上界天骄脚下匍匐!”
林辰没说话。
他甚至连剑都没拔。
只是静静站着,等裁判宣布开始。
“丙字擂第一场,刘莽对林辰——开始!”
“锵!”
血煞刀出鞘的瞬间,擂台上的温度骤降。刀锋划过空气,竟带起凄厉的鬼哭之声——这刀饮过血,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。
“血海狂涛!”
刘莽暴喝,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,刀光如浪潮般层层叠叠涌来。每一道刀光都凝成实质,封锁了林辰所有闪避空间。
这是杀招,一出手就是全力。
台下响起惊呼,不少女弟子甚至捂住了眼睛。
林辰终于动了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作剑指状。
然后,对着那漫天刀光,轻轻一点。
“混沌基础十三式——”
“第一式,归元。”
没有华丽的剑气,没有震耳的轰鸣。
只有一道灰色的、细若游丝的光线,从林辰指尖射出。
那道光线穿过层层刀浪,像热刀切黄油,所有血色刀光在触及它的瞬间——瓦解、消散、回归成最原始的灵气。
最后,光线轻轻点在了血煞刀的刀尖上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。
刘莽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刀——那柄饮过十七个修士鲜血、陪他征战五年的血煞刀,从刀尖开始,寸寸碎裂。
不是断裂,是“归元”。
刀身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刘莽握着光秃秃的刀柄,呆立当场。
林辰收回手指,转身下台。
从头到尾,他只出了一“指”。
全场死寂了三息。
然后,爆发出震天的喧哗!
“一招?!只一招?!”
“刘莽的血海狂涛连元婴中期都能困住,竟然被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剑法?不对,他连剑都没用啊!”
云台上,几位内门长老微微动容。
“刚才那一指……”一位青衣长老眯起眼睛,“看似简单,实则包罗万象。老夫竟看不透它的根底。”
“返璞归真。”主位上的白发长老缓缓道,“此子剑道,已入‘化境’。”
接下来的战斗,成了林辰一个人的表演。
第二轮,对手是玄院一位符箓天才,一上台就撒出三十六张爆炎符,组成符阵。
林辰依旧是一指。
“归元。”
符阵熄灭,符纸化作飞灰。
第三轮,对手是地院炼体修士,肉身强悍,硬抗法宝不伤。
林辰还是一指。
“归元。”
那修士浑身罡气溃散,瘫软倒地。
第四轮、第五轮、第六轮……
无论对手用剑、用刀、用法术、用符箓、用毒、用幻术——
林辰永远只出一指。
永远只用那一式“归元”。
指风所过,万法皆破。
打到后来,所有抽到林辰做对手的弟子,上台时脸都是白的。有人甚至直接认输,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怪物……这是个怪物……”
“下界怎么可能出这种人物?”
“清流派这次捡到宝了……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。押林辰胜的盘口早已封盘,庄家赔得脸色发青。石大牛那三百贡献点,翻成了一千五。
第七轮结束,决出八强。
天色已近黄昏,但演武场的气氛却达到高潮——因为八强名单里,有一个所有人都预料到、却又不想看到的名字。
慕容羽。
他竟然恢复了修为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,达到了元婴中期!
“不可能!”石大牛失声道,“三个月前他被林师兄废了丹田,就算有天材地宝,也绝不可能恢复这么快!”
林辰望向对面休息区。
慕容羽坐在软椅上,周围站着四个气息阴冷的护卫。他脸色有种不正常的潮红,眼中血丝密布,浑身散发着一股狂暴的气息。
那种气息,林辰很熟悉。
是丹药强行催发的虚浮,是透支潜力换来的暂时强大。
“暴元丹。”云台上,白发长老皱起眉头,“禁药。服用后三个时辰内,修为暴涨一个大境界,但药效过后……经脉尽毁,沦为废人。”
“慕容家这是疯了?”另一位长老冷哼,“为了赢,连这种代价都愿意付?”
“他们输不起。”青衣长老淡淡道,“药田那件事,慕容家在外门威信扫地。若再让林辰一路赢下去,权贵派的脸面就彻底没了。”
擂台上,裁判高喊:
“八强战第一场——慕容羽,对,林辰!”
慕容羽猛地起身,一跃上台。
落地时,擂台青石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——那是力量控制不稳的表现。
“林辰!”他嘶吼,声音沙哑如破锣,“今天,我要把三个月前你给我的耻辱,十倍奉还!”
林辰缓缓走上擂台。
这一次,他腰间多了一把剑。
一把很普通的铁剑,外门兵器阁最基础的制式长剑,十个贡献点就能换一柄。
“你终于拔剑了?”慕容羽狂笑,“可惜,已经晚了!”
他双手猛地结印,周身爆发出恐怖的血色气浪——那不是灵力,是燃烧精血、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!
“给我破!”
气浪冲天,慕容羽的修为节节攀升——
元婴中期、元婴后期、元婴巅峰!
只差一步,就能触摸到化神的门槛!
全场哗然。
“元婴巅峰?!这怎么可能!”
“是禁药……绝对是禁药!”
“裁判不管吗?”
裁判看向云台,白发长老微微摇头——大比规矩,只禁故意致死,不禁丹药。哪怕明知道是禁药,只要不是当场毒发身亡,就不能插手。
这是残酷的规则,也是玄天宗筛选真正强者的方式。
“林辰!”慕容羽浑身皮肤龟裂,渗出鲜血,状若疯魔,“感受绝望吧——血煞魔掌!”
他双掌推出,两只巨大的血色掌印凭空凝聚,掌心中浮现狰狞鬼脸,带着凄厉尖啸轰向林辰!
这一击的威力,已超越元婴,逼近化神!
掌风所过,擂台防御结界剧烈震荡,泛起涟漪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林辰终于动了。
他拔出铁剑。
动作很慢,就像初学者在练习最基础的拔剑式。
剑出三寸,灰蒙蒙的剑气开始弥漫。
剑出半尺,整个擂台的空间仿佛凝固。
剑完全出鞘的瞬间——
“混沌基础十三式——”
“第二式,裂空。”
“第三式,吞灵。”
“第四式,镇魂。”
他连出三剑。
第一剑,灰色剑光竖劈,血色掌印从中裂开,鬼脸哀嚎溃散。
第二剑,剑锋画圆,形成一个灰色漩涡,将溃散的血煞之气尽数吞噬。
第三剑,剑尖遥指,一道无形波纹荡开,慕容羽浑身剧震,七窍流血!
三剑,行云流水。
从出剑到收剑,不过一息。
慕容羽还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,但眼中的疯狂已经变成恐惧,然后是茫然,最后是空洞。
“噗通。”
他跪倒在地,浑身气息如泄气皮球般急速衰落——从元婴巅峰跌回元婴中期,再到初期,再到金丹……最后,彻底沦为凡人。
比三个月前更惨。
这一次,连丹田都彻底碎了,再无修复可能。
林辰收剑,走到慕容羽身前,俯身低语:
“你体内的暴元丹药力,我收下了。”
慕容羽瞳孔放大,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林辰转身下台。
在他转身的刹那,没人看见——他掌心闪过一丝血光,那是被混沌气炼化、提纯后的暴元丹药力,正悄然融入他的经脉。
元婴巅峰的狂暴药力,对别人是毒,对他……是补品。
云台上,内门长老们沉默了许久。
终于,青衣长老缓缓开口:
“那三剑……第一剑破法,第二剑噬灵,第三剑斩魂。环环相扣,毫无冗余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”白发长老眼神深邃,“他用的,依旧是‘基础剑式’的架子。只是内核,已经彻底变了。”
青衣长老喃喃道:
“此子剑意,古朴中藏大恐怖。”
“若让他成长起来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,但所有长老都懂。
擂台边,石大牛激动得浑身发抖。而更远处,权贵派弟子聚集的区域,一片死寂。
林辰走过人群,所过之处,无人敢与他对视。
他抬头看向云台后方——那里,内门深处,剑心湖的方向。
“沐月,等我。”
他轻声说,握紧了手中铁剑。
剑身嗡鸣,像是在回应。
夕阳如血,将演武场染成一片金红。
而属于林辰的传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