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广场的寂静只持续了半柱香。
然后,消息如燎原野火般炸开—
秘境崩塌!
百人入,三十七人归!
慕容轩死!
林辰得宗主亲口许诺:剑冢归来,可为记名弟子!
每一条都足以震动玄天宗,何况三条齐发。
入夜时分,外门已彻底沸腾。天院地院玄院黄院,所有弟子都在议论,茶馆酒楼座无虚席,赌坊甚至开了新盘口:林辰能否活着走出剑冢?
赔率,一赔九。
押“能”的寥寥无几。
大多数人眼中,林辰已是死人—得罪权贵派首座,还被种下追踪咒印,剑冢那种无法无天之地,慕容枭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而此刻,林辰正站在自己的小院里。
院门紧闭。
他盘膝坐在老槐树下,闭目调息。
后颈的追踪咒印像一根冰针扎在血肉里,时刻散发着阴冷血气。这咒印很隐蔽,若非混沌元神感知敏锐,寻常化神修士根本察觉不到。
它有两个作用:一是定位,二是……标记。
慕容枭在告诉他:你逃不掉,剑冢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
林辰没打算逃。
他运转混沌气,将咒印层层包裹、隔绝。但不消除—留着它,等剑冢内,看看到底是谁猎杀谁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,很轻。
林辰睁眼:“进。”
石大牛推门而入,脸色凝重:“林师兄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权贵派那边传话—明日辰时,慕容轩的兄长‘慕容枭’要在内门演武场设灵堂,祭奠慕容轩。他们要求……所有秘境幸存者前去吊唁。”
林辰眼神微冷:“谁传的话?”
“刑罚堂执事亲自传令,说是……宗主默许的。”石大牛压低声音,“但清流峰那边传来消息—云澜真人说,不必理会。这是权贵派设的局,要逼你现身。”
林辰起身。
走到院中水缸边,掬水洗脸。
冰凉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,滴在青石地面上。
“告诉他们,”他擦干脸,“我会去。”
石大牛急道:“师兄!那摆明是鸿门宴!”
“鸿门宴也得去。”林辰看向内门方向,“我不去,他们会说我心虚,会说慕容轩是我用卑鄙手段害死的。去了,才能让他们闭嘴。”
顿了顿,他补充:“也能让某些人……提前跳出来。”
石大牛似懂非懂。
但看着林辰平静的眼神,他莫名安心。
次日辰时,内门演武场。
白幡如林。
三千权贵派弟子披麻戴孝,肃立场中。正中摆着一口空棺,棺前立着牌位:慕容轩之灵。
慕容枭一身黑袍,站在棺旁。他脸色阴沉如铁,眼中血丝密布,周身散发着炼虚修士的威压,压得全场无人敢大声喘气。
灵堂前跪着六个秘境幸存者—都是权贵派弟子,此刻正痛哭流涕,讲述慕容轩的“英勇”和“无辜”。
“……少主是为了保护我们,才被那林辰偷袭致死!”
“对!林辰勾结秘境妖兽,布下陷阱,少主寡不敌众……”
“请长老为少主报仇—!!”
哭声凄厉,字字诛心。
围观的内门弟子越来越多,清流派的也来了不少。云澜真人没现身,但派了座下大弟子“柳随风”前来观礼—这是态度。
柳随风一身青衣,抱剑而立,神色冷淡。他是炼虚初期,剑道造诣极高,在内门真传中排前三。
“时辰到—”
刑罚堂执事高喊。
“请秘境幸存者,上前吊唁!”
幸存者陆续上前。
清流派的弟子只是简单鞠躬,权贵派的则跪地叩首。
轮到林辰时,全场目光瞬间聚焦。
他穿着外门弟子的朴素青衫,腰悬铁剑,一步步走向灵堂。所过之处,权贵派弟子纷纷怒目而视,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跪下!”
一个权贵派弟子厉喝。
林辰看都没看他,径直走到棺前。
他没鞠躬。
没行礼。
只是站着,看着那口空棺,看了三息。
然后,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!”
慕容枭的声音如寒冰炸裂。
“林辰,我儿灵前,你连一躬都不肯鞠?”
林辰停步,侧头:“我为何要鞠?”
“他死在秘境,你也从秘境归来。你说为何?”
“秘境之内,生死自负。”林辰一字一句,“这是宗主亲口定的规矩。慕容轩死了,是他技不如人,与我何干?”
“放肆!”慕容枭暴怒,“你敢说我儿技不如你?!”
“难道不是?”林辰反问,“他化神中期,带着十二名元婴巅峰围杀我。结果—他死,我活。这不是技不如人,是什么?”
全场哗然!
这话太毒,太直接。
直接撕破了权贵派苦心经营的“被害者”假象。
慕容枭气得浑身发抖,炼虚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向林辰!
“你找死—!”
威压临身的瞬间,林辰体表泛起灰色光芒。
混沌剑域雏形自动展开,将炼虚威压寸寸吞噬、化解。他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甚至连衣角都没飘一下。
慕容枭瞳孔骤缩。
他的威压,竟被一个化神修士……挡住了?
不,不是挡住。
是吞噬!
这怎么可能?!
就在此时—
“够了。”
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柳随风踏步上前,与林辰并肩而立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周身剑意自然流转,就将慕容枭的威压尽数斩碎。
“慕容长老,”柳随风淡淡道,“灵堂吊唁,自愿即可。强逼,就难看了。”
慕容枭死死盯着柳随风,又看向林辰,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但他知道,今天动不了手。
云澜真人的大弟子在此,代表清流派的态度。再闹下去,只会让权贵派更丢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杀意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慕容枭忽然笑了,笑容狰狞。
“林辰,你说我儿技不如你。那敢不敢—与我权贵派年轻一代第一人,公平一战?”
他话音落,人群自动分开。
一个白衣青年缓缓走出。
他约莫二十五六岁,面容俊美,气质阴柔。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白玉剑,剑鞘上镶嵌着七颗星辰宝石,每颗宝石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。
“慕容枭长子,慕容白。”柳随风传音给林辰,“炼虚初期,修炼《七星戮仙剑》,曾越级斩杀过炼虚中期魔修。小心,此人阴毒。”
林辰点头。
慕容白走到场中,与林辰相隔十丈。
他微微欠身,笑容温和:“林师弟,久仰。舍弟轩儿性子鲁莽,若有得罪之处,我代他赔个不是。”
姿态放得很低。
但林辰看得清楚—此人眼中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不必。”林辰淡淡道,“要打就打,废话少说。”
“爽快。”慕容白微笑,“不过此地是灵堂,动手不敬。三日后,剑冢开启—你我都持令入冢。不如……就在剑冢内,一决高下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为表公平,我会将修为压制到化神巅峰。你若胜,我慕容家从此不再追究轩儿之事。你若败……”
“我若败,如何?”林辰问。
“败了,自然是以命偿命。”慕容白笑容不变,“不过林师弟天纵奇才,想必不会败。”
好一个以退为进。
当着全场内门弟子的面,将约战说成“公平对决”,还主动压制修为。林辰若拒绝,就是胆怯,就是心虚。
林辰看着慕容白,看了三息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可以。”
他说。
“三日后,剑冢见。”
六个字,清晰传遍全场。
哗然再起!
“他真答应了?!”
“慕容白可是炼虚!就算压制修为,经验和剑道境界也远超高他一个大境界!”
“找死……真是找死……”
权贵派弟子则露出残忍的笑容—在他们看来,林辰已经是个死人。
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笑意更深:“好胆识。那便说定了—剑冢之内,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光对决,未免无趣。不如添些彩头?”
“说。”
“你若胜,我可做主,将剑冢深处那柄‘葬剑台’上的古剑赠你。此剑虽无名,却是初代宗主佩剑,沉寂万年,至今无人能拔。”
“你若败,”慕容白笑容转冷,“我要你身上那件……能吞噬威压的秘宝。”
他果然看出来了。
林辰心中冷笑。
混沌剑域雏形,终究瞒不过炼虚修士的眼睛。
“可以。”林辰点头,“但我还要加一条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你若败,”林辰一字一句,“我要你父亲慕容枭—自废修为,滚出玄天宗。”
全场死寂!
连柳随风都愣住了。
这条件……太狠,太绝!
慕容枭脸色铁青,正要怒斥,却被慕容白抬手制止。
慕容白盯着林辰,眼中终于没了笑意,只剩冰冷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慕容白缓缓拔剑,“三日后,剑冢—既分胜负,也决生死。”
白玉剑出鞘三寸,寒光照亮灵堂。
林辰的铁剑也嗡鸣回应。
两股剑意在空中碰撞,无声炸开一圈气浪,将最近的白幡齐齐斩断!
剑未出,意先战。
柳随风皱眉,上前一步,剑意荡开,将两人的对峙切断。
“够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要打,三日后剑冢打。现在,都散了。”
慕容白收剑,深深看了林辰一眼,转身离去。
权贵派弟子抬棺跟上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柳随风走到林辰身边,低声道:“你太冲动了。慕容白没那么简单,他在剑冢有布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辰看向远方剑冢方向,“但有些事,避不开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必。”林辰摇头,“自己的路,自己走。”
柳随风不再多言,拍了拍他肩膀,御剑离去。
最后,偌大演武场只剩下林辰一人。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咒印,又看了看手中铁剑。
剑身倒映着残阳,如血。
三日后,剑冢。
既分胜负,也决生死。
也是时候,让某些人明白—
下界修士,不可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