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流峰顶的晨雾还未散尽，一道冰蓝色流光已破空而至。
苏沐月落在竹舍前时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她扶着门框，指尖凝结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，将青竹门框冻成剔透的冰雕。
“师叔……”她声音微颤。
竹舍门无声打开。
云澜真人一步踏出，看到苏沐月的样子，瞳孔骤缩。她抬手按在苏沐月肩头，精纯的水系灵力涌入，却如泥牛入海——玄阴寒气反噬的速度远超想象！
“怎么回事？”云澜真人沉声问，“灵体不是才突破第二阶段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苏沐月咬着下唇，唇上已结出冰屑，“昨夜子时开始，丹田寒气突然失控，我用了三张‘镇寒符’都压不住……”
云澜真人神识探入她体内。
这一探，脸色更沉。
苏沐月的丹田此刻已化作一片冰封世界，玄阴本源如暴风雪般疯狂旋转、冲撞，每一次冲撞都让丹田壁出现细微裂痕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三日，丹田必碎！
“是灵体进化太快，本源不稳。”云澜真人收回手，眼中闪过忧色，“必须立刻服用‘九转玄阴丹’压制，否则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没说，但苏沐月懂。
否则，轻则修为尽废，重则身死道消。
“丹药在哪儿？”苏沐月问，声音已因寒冷而发抖。
云澜真人沉默片刻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
“丹塔。”
苏沐月脸色更白。
丹塔第九层，玄丹老人亲自镇守。而玄丹老人——是慕容枭的岳父。
“慕容枭虽废，但玄丹老人还在。”云澜真人语气凝重，“三日前，慕容家已将丹塔所有‘九转玄阴丹’的库存调走。现在想拿丹药，只有两条路——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等三个月后丹塔新一炉丹药开炉。但你的灵体，撑不过十天。”
“第二，闯丹塔第九层，从玄丹老人手中强夺。”
苏沐月闭目。
再睁眼时，眼中只剩决绝。
“我选第二条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云澜真人摇头，“玄丹老人是炼虚巅峰，丹火之道已臻化境。你虽有玄阴灵体，但修为差太多，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“那就等死吗？”苏沐月惨笑。
“等一个人。”
云澜真人看向远方。
那里，混沌峰的方向，一道灰色剑光正冲天而起。
同一时间，混沌峰。
林辰刚从闭关中醒来。
渡劫中期的修为已彻底稳固，混沌雷纹与正气化神完美融合，此刻的他，气息内敛如渊，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灰芒，却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。
“林师兄！”
石大牛的声音从峰下传来，带着焦急。
林辰推门而出。
石大牛气喘吁吁跑上来，手里攥着一枚血色玉简：“赵雷师兄从黑市传回的消息——血煞门动了！”
林辰接过玉简，神识一扫。
玉简里是两段情报。
第一段：血煞门三百精锐，已分批潜入玄天域。领头的是血煞门少主“血无涯”，渡劫中期修为，曾越级斩杀过渡劫后期散修。
第二段：慕容枭未死。他以秘法保住了一丝修为，如今躲在慕容家禁地疗伤。三日前，他暗中联系血煞门主，以“玄天宗护山大阵布防图”为代价，换取血煞门在古战场秘境内……击杀林辰。
最后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血无涯已得慕容家秘赠——可追踪混沌气息的‘噬魂盘’。师兄务必小心。”
林辰捏碎玉简。
碎屑从指缝飘落，还未落地，就被混沌气湮灭成虚无。
“古战场秘境还有几天开启？”
“三天。”石大牛道，“但赵雷师兄说，血煞门的人可能已经混进秘境入口附近的坊市了。我们要不要提前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林辰打断他，“让他们来。”
他转身回屋，取出一张空白符纸，以指代笔，混沌气为墨，开始画符。
符成时，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灰色图案——那是简化版的混沌剑域阵图。
“把这个交给赵雷。”林辰将符纸递给石大牛，“让他带人在秘境入口布下。血煞门的人若敢靠近，杀无赦。”
石大牛接过符纸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师兄，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苏师姐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林辰手一顿。
“她今早去清流峰找云澜真人，回来时脸色很不好。我偷偷问了清流峰的师姐，说是……玄阴灵体反噬，需要九转玄阴丹救命。”
“丹药呢？”
“在丹塔。”石大牛压低声音，“但慕容家把库存都调走了。现在想拿丹药，只能闯丹塔第九层，从玄丹老人手里抢。”
林辰眼中灰芒暴涨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起身，走向门外。
“师兄你去哪儿？”
“丹塔。”
两个字，斩钉截铁。
石大牛急了：“师兄！丹塔是宗门重地，擅闯者死！更何况玄丹老人是炼虚巅峰，你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死。”
林辰踏出殿门，无名剑已自行出鞘，悬浮身前。
他正要御剑而起，远处一道青色流光疾驰而来。
是柳随风。
他落地时脸色凝重，直接将一枚玉简塞给林辰：“云澜师叔让我给你的——丹塔内部结构图，还有玄丹老人的弱点。”
林辰接过玉简，神识一扫。
里面详细标注了丹塔九层每一层的禁制、守卫、考验内容。而关于玄丹老人的部分，只有短短一句话：
“丹火无敌，近战是短板。若战，三丈之内决生死。”
炼虚巅峰的短板……也是炼虚巅峰。
但林辰没犹豫。
“替我谢过云澜真人。”
他御剑而起。
柳随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忽然高声问：“值得吗？为了一个女子，闯死地？”
林辰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不是‘一个女子’。”
“她是我要用命护的人。”
话音落，剑光破空，消失在天际。
柳随风站在原地，良久，苦笑摇头。
“这痴儿……”
丹塔在玄天宗东侧，是一座九层八角的白玉塔楼。
塔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丹道符文，塔顶悬浮着一尊三足青铜巨鼎虚影——那是丹塔至宝“乾坤造化鼎”的投影，据说真品在塔底镇压着一条地火灵脉。
林辰落在塔前时，守塔的两位灰袍老者同时睁眼。
都是化神巅峰。
“来者何人？”左首老者沉声问。
“林辰。”
“所为何事？”
“取九转玄阴丹。”
右首老者皱眉：“九转玄阴丹乃四品巅峰丹药，需五千贡献点兑换，或完成丹塔指定任务。你可有兑换凭证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不能进。”
“我要闯塔。”
两个字，让两位老者脸色同时一变。
闯塔——丹塔规矩：任何修士，皆可连闯九层。闯过者，可取塔内任意一物。
但立塔三千年，闯过九层者，不超过十人。
最近一位，是三百年前的云澜真人。
“你确定？”左首老者盯着林辰，“闯塔生死自负，即便你是护道真传，死在塔内，宗门也不会追究。”
“确定。”
林辰踏步上前。
两名老者对视一眼，同时让开。
塔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不是殿堂，而是一片……火海。
赤红色的火焰翻滚升腾，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。火海中央，悬浮着上千个玉瓶，每个玉瓶上都贴着标签——那是第一层的考验：千种药材，需以不同火候同时提炼。
寻常丹师，要完成这一关，至少需三个时辰。
而历史最快纪录，是云澜真人创下的——一个时辰。
林辰一步踏入火海。
混沌气自动护体，将火焰隔绝在三尺之外。
他没急着动手，而是闭目感应。
三息后，睁眼。
“混沌化万火——”
他抬手，五指张开。
掌心涌出灰色气流，气流在空中分化、演化，眨眼化作上千种不同颜色、不同温度、不同性质的火焰！
一心千用，千火齐炼！
那些悬浮的玉瓶自动打开，药材飞出，落入对应的火焰中。提纯、淬炼、去杂……所有步骤同步进行，行云流水。
半个时辰。
所有药材提炼完毕，化作上千团精纯的药液，飞回玉瓶。
火海熄灭。
塔顶传来苍老的惊叹声：
“半个时辰……破纪录了。”
“小子，有点意思。”
“上第二层吧。”
林辰踏步，登上阶梯。
他知道，刚才说话的，就是玄丹老人。
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与此同时，清流峰。
苏沐月盘坐在寒玉床上，周身已结出三尺厚的玄冰。冰层内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只有眉心一点冰蓝光芒还在顽强闪烁。
云澜真人坐在床边，不断将水系灵力注入她体内，却如杯水车薪。
“师叔……”苏沐月睫毛颤动，冰屑簌簌落下，“他……去了吗？”
云澜真人点头：“去了。”
“您不该……让他去……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云澜真人轻叹，“那孩子的性子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苏沐月闭目，一滴冰泪从眼角滑落，还未落地，就冻成冰珠。
“若他……死了……”
“他不会死。”云澜真人语气笃定，“因为你还活着。”
她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向丹塔方向。
那里，第二层塔楼的灯光，刚刚亮起。
而更远处，古战场秘境的入口，已有血色身影悄然浮现。
山雨欲来，风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