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阁的山,就像柄倒插的剑。
远看云雾裹着,就露个黑黢黢的山尖,戳破云层直愣愣指向上天。近了才看清,整座山全是剑痕,横的竖的斜的,深的能当峡谷走,浅的也就像刻上去的纹路。风一吹,山石嗡嗡地响,万剑的回声搅在一起,空气里飘着股铁锈混着血锈的怪味儿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剑道大会,就开在这山巅上。
一方千丈石台悬在云海上面,边缘插着九柄巨剑,每柄都有十丈高,锈得不成样子,据说都是上古剑修留下的遗物。石台正中间,一道剑痕从南贯到北,黑沉沉的看不见底这就是历代论剑者戳出来的“剑渊”。
林辰到的时候,石台四周已经飘满了人。
有踩着剑凌空的,有踏在云头上的,还有骑着些奇形怪状异兽的。穿的衣裳五颜六色,剑气有的凌厉得像割肉刀子,有的绵长得跟绕梁的曲子似的。但不管是谁,目光都往石台东侧那一小片地方瞟那是玄天宗的位置。
云澜真人带队,林辰站在他旁边,身后跟着苏沐月、赵雷、蛮山、白灵。五个人站得稳稳的,但周围投过来的眼神,有打量的,有好奇的,还有藏着敌意的,跟针似的扎在身上。
“那就是林辰?”
“渡劫巅峰?三个月前不还是化神期吗?这速度也太邪门了。”
“听说他拿到万族试炼令了……”
窃窃私语跟潮水似的,往耳朵里钻。林辰没搭理,抬眼看向石台西侧那儿是剑阁的人。领头的是个白衣青年,脸冷得像块冰,怀里抱着柄没剑鞘的长剑,剑身跟羊脂玉似的,隐隐有血纹在动。这人眼睛很特别,瞳孔深处好像有无数细小的剑影在转来转去。
天生剑骨,剑无极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没迸出火花,也没散出什么威压,但石台中间的剑渊,忽然荡开一圈涟漪。
“剑渊共鸣……”有个老头低声念叨,“这俩还没开打,剑意就先对上了。”
大会开始得简单粗暴。
剑阁一个长老迈出来,袖子一甩,九柄巨剑“嗡”地一下全响了。“规矩照旧,”长老声音干巴巴的,跟砂纸磨木头似的,“上台的,输了就下去,赢了留下。最后站在台上的,就是魁首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红影就蹿上了石台。
是个穿红衣的剑修,背上插着七柄剑,气息暴烈得像要喷发的火山。“焚天谷,炎烬!”他挥着剑指了圈四周,“谁来?!”
林辰没动。先上台的,多半是来试水的炮灰,他要等的是藏在后面的硬茬子。
果然,炎烬连着赢了三个人,一道青影轻飘飘地飞了上来。剑快得像风,三招,炎烬就吐着血掉下台去。
“风啸谷,柳如风。”
接下来,石台就成了实打实的绞肉场。
一个接一个剑修往上冲,剑光搅得漫天都是,血溅得石台到处都是。有人胳膊被砍断,有人的剑碎成了渣,还有人被剑气捅穿了丹田,惨叫着掉进云海。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只有剑刃碰撞的刺耳声,还有败者掉下去的闷响声。
林辰就那么站着,看了十二场。直到第十二个家伙一剑劈碎对手的本命剑,得意洋洋地站在台上耀武扬威,他才动了。
一步迈出去,人已经站在石台中央了。没御风,没踏云,就跟从虚空中挤出来似的,凭空出现在那儿。台上那剑修先是一愣,跟着就露出狞笑,“玄天宗林辰?来得正好!”
他的剑化成上百道影子,跟暴雨似的砸下来。
林辰没拔剑。
他抬起手,食指虚虚一点。
指尖碰到第一道剑影的瞬间,那上百道剑影“唰”地一下全定住了。接着,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掉似的,一寸寸崩碎、消失。剑修脸都白了,想退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林辰的指尖,已经点在了他眉心。
“下去。”
剑修跟被雷劈了似的,倒飞出台,“咚”地砸进观战的人群里。
静。死一般的静。
就一招。没拔剑,就用手指点了一下。
“下一个。”林辰开口,声音平平的。
第二个人上台,剑走偏门,身子跟鬼似的飘来飘去。林辰还是一指头,剑碎了,人也飞了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到第六个人被打飞后,台下没人敢轻易上来了。林辰站在台上,灰袍没风也自动飘着,眼神平静得跟看一群爬来爬去的蝼蚁似的。
“我来。”
终于,一个黑袍剑修慢慢走上台。他每踩一步,石台都被踩出个深深的脚印。剑一拔出来,黑气冲天,里面还隐隐约约有厉鬼哭嚎的声音。
“幽冥剑宗,鬼泣。”
林辰这才拔剑。不是那柄无名剑,是从紫霄峰兵器库里随便拿的一柄普通铁剑,剑身灰蒙蒙的,甚至还有几处锈斑。
鬼泣哈哈大笑,笑得直拍腿:“你就用这破铜烂铁跟我打?!”
林辰没说话,剑尖斜斜指着地面。
第一剑,鬼泣身上的护体黑气“啵”地一下就散了。
第二剑,鬼泣的本命剑上裂出了纹路。
第三剑,鬼泣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七窍都在流血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剑意?!”他嘶吼着,声音都劈岔了。
林辰收剑。
“混沌。”
就两个字,石台都跟着颤了颤。
接下来,第七个,第八个……第十二个。
不管对手的剑意多凌厉、多诡异、多霸道,在林辰面前,都跟雪花碰到烈火似的,瞬间就化了。他的剑很简单,刺、撩、斩,没什么花哨的招式,但每一剑都带着股能吞掉万道的意思。对手的剑意越强,被他吞得就越快。
十二个人,十二场全胜。
石台四周,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所有人看林辰的眼神都变了,从一开始的打量、好奇,变成了敬畏,甚至是恐惧。
“混沌剑意……”剑阁那长老喃喃自语,“上古之后,居然还有人能修成这门道。”
林辰收了剑,看向西侧:“剑无极,该你了。”
剑无极缓缓睁开眼。他站起身,怀里的长剑“嗡”地一声,剑身的血纹亮了起来,跟活过来似的。一步踏出,人已经站在了台上。
两人相距十丈,没说废话,剑无极直接出剑。
剑一出手,整座剑阁山都在嗡嗡作响。山上的无数剑痕同时亮了起来,剑气跟潮水似的涌进他手里那柄玉剑里。剑尖的一点寒芒刺出来时,虚空都被戳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痕。
这一剑,已经超过了渡劫期,摸到了大乘期的门槛。
林辰终于认真起来。
他手里的铁剑“咔嚓”一声崩碎了扛不住混沌剑意的灌注。但他没换剑,直接用手指当剑,一指点了出去。
指尖跟剑尖撞在一起,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石台中央的剑渊,“轰”地一下炸开了。黑漆漆的深渊里,无数剑气残魂尖叫着冲出来,又被两人碰撞的余波碾得粉碎。
剑无极退了一步。林辰站在原地没动,但指尖渗出了血。
“好。”剑无极眼里的剑影转得更快了,“再接我一剑。”
他双手握剑,举过头顶。玉剑上的血纹烧了起来,身后浮现出一道千丈高的剑影那是剑阁传承的“斩天剑意”。剑影落下来的时候,云海被撕成了两半,天空都裂开了一道百丈长的口子。
这一剑,已经是大乘期的威力了。
林辰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不再藏着掖着,混沌元神在识海里睁开了眼。灰蒙蒙的剑气从浑身的毛孔里涌出来,在身前凝成了一柄模糊的灰色长剑。
剑没名字,剑意却是混沌。
“混沌归一剑。”
灰剑斩了出去。没有光芒,没有声响,只有一片虚无的灰色。灰剑碰到斩天剑影的瞬间,剑影崩碎,玉剑发出一声哀鸣,剑无极吐着血倒飞出去。
但他没掉下台。在快要飞出石台的那一刻,他咬着牙,一剑插进石台边缘,硬生生停住了。剑身寸寸断裂,他半跪在地上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,血跟泉水似的往外涌。
林辰收了手。灰色长剑消散,他脸色苍白,七窍都渗出血丝这一剑,几乎抽空了他七成的灵力。
石台还是静悄悄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剑无极才艰难地抬起头:“我输了。”
三个字说完,他就彻底瘫在了地上。
剑阁那长老赶紧飞上台,喂他吃了颗丹药,把他扶了下去。然后长老转向林辰,神色复杂得很:“魁首,玄天宗林辰。”
声音传出去,没人反对。
长老拿出一个玉盒,打开,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、晶莹得像琉璃的果子。果肉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有一道剑形的脉络在慢慢流转。“剑心通明果,”长老递过来,“吃了它,能窥见剑道本源。”
林辰接过来,没立刻吃。他转过身,看向台下。苏沐月眼眶红红的,白灵攥着拳头,赵雷和蛮山笑得合不拢嘴。云澜真人轻轻点了点头,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。
林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,张嘴就吞了下去。
果肉一进嘴就化了,变成一道清凉的剑流,直冲识海。混沌元神张开口,把剑流吞了进去。下一刻,元神周围浮现出无数剑影那是历代剑修对剑道的感悟,此刻跟潮水似的涌了进来。
林辰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,有万剑归宗的虚影一闪而过。他对剑道的感悟,在这一刻,直接逼近了大乘期。
大会结束了。
人群散去的时候,林辰忽然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。他转头,看见远处的云端上,一个金袍青年正冷冷地盯着他。青年身后站着几个气息深沉的老头,衣裳上绣着天风皇朝的龙纹。
风无痕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,风无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转身消失了。
林辰收回目光,握了握拳,掌心有剑意流转。
三年。还有时间。
债,得一笔一笔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