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大山的雾是血色的。
不是真血，是山深处那些万年瘴气，被日光一照，蒸腾起来，就成了铺天盖地的暗红。雾里有东西在爬，在叫，声音嘶哑尖锐，分不清是兽是鬼。
林辰踩碎一根臂骨，白骨断裂声在死寂的雾中格外清晰。他已经在这片山脉里走了七天，方向全凭感觉蛮族部落的位置从不标注在地图上，他们信不过外族，更信不过地图。
第七天黄昏，雾深处传来鼓声。
不是乐器，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咚，咚，每一声都震得脚下山岩微颤。伴随着鼓声的，是咆哮、惨叫、骨骼碎裂的闷响。
林辰加快脚步。
翻过一道山脊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下方是山谷，谷中燃烧着十几处篝火。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，照亮的不是帐篷，而是一座座用兽骨和巨石垒成的粗犷祭坛。祭坛中央，立着九根图腾柱，柱身刻满扭曲的图案，此刻正散发出暗红色的光。
但此刻，祭坛正被围攻。
围攻者不是人，是兽。数以千计的黑毛巨猿，每一只都有三丈高，肌肉虬结，獠牙如枪。它们疯狂冲击着祭坛周围那道由蛮族战士组成的防线。防线已经残破，地上堆满了尸体有人，更多是猿。
蛮族战士很悍勇。他们几乎不穿甲，赤着上身，皮肤上涂满血色图腾，手中武器大多是骨棒、石斧、或是巨兽腿骨磨成的重锤。每一次挥击，都有巨猿脑浆迸裂。但他们人太少了，还能站着的不足两百，而巨猿还在源源不断从雾中涌出。
防线中央，一个身高过丈的魁梧老者，正双手握着一根图腾柱。柱身被他抡起，每一次砸下，都有十几只巨猿化作肉泥。但他呼吸已乱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，血如泉涌。
老者身后，祭坛最高处，一个青年盘膝而坐。他闭着眼，赤裸的上身布满暗金色的图腾，那些图腾正在发光，随着他的呼吸明灭。每一次明灭，都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扩散开，勉强维持着防线不崩。
但青年七窍都在渗血，显然已到极限。
林辰看了三息。
然后，他从山脊跃下。
下坠过程中，混沌气在体内奔涌，皮肤下淡金色的战纹瞬间亮起。落地时，他单膝跪地，右拳砸进地面。
“轰！！！”
以落点为中心，方圆三十丈的地面炸开。碎石、断骨、猿尸，被狂暴的气浪掀起，如暴雨般倒卷。冲在最前的几十只巨猿，直接被震成血雾。
所有目光，瞬间聚焦。
蛮族战士愣住，巨猿群攻势一滞。
林辰起身，甩了甩手上的血。他看向那魁梧老者，又看向祭坛上的青年。
“需要帮忙么？”
老者盯着他，瞳孔收缩。他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族青年身上，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不是灵力波动，是纯粹的、野蛮的肉身力量，甚至比他们蛮族最顶尖的战士还要恐怖。
“人族？”老者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磨石。
“是。”
“为何帮我们？”
“路过。”林辰说，“顺便，找个能打的。”
老者沉默一瞬，忽然大笑。
“好！够狂！我是酋长蛮图，你若能助我部退敌，我蛮图，欠你一条命！”
“用不着。”林辰踏步向前，“记个人情就行。”
他冲向猿群。
没有用剑，没用术法，只凭一双拳头。混沌气包裹双拳，每一拳轰出，空气都被打爆。巨猿的利爪抓在他身上，只留下白痕，连皮都没破。而他的拳头砸在巨猿身上，就是血肉横飞。
纯粹的暴力，纯粹的碾压。
蛮族战士看呆了。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战斗的人不像修士，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。
林辰杀穿猿群，来到祭坛下。抬头，看向那盘坐的青年。
青年也睁开眼。他瞳孔是暗金色的，看人时像两块燃烧的炭。
“图腾之力在反噬。”林辰说，“你再撑十息，必死。”
青年咬牙：“撑得住。”
“撑不住。”林辰抬手，按在祭坛边缘。混沌气顺着石缝渗入，逆着图腾之力，涌入青年体内。
青年浑身剧震，张口喷出一口黑血。但与此同时，他身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图腾，稳定下来。反噬的力量，被混沌气强行镇压、吞噬。
“你……”青年盯着林辰，眼中闪过骇然。
“别说话。”林辰收手，转身，看向猿群深处。
那里，雾最浓的地方，蹲着一只通体银毛的巨猿。它体型比其他巨猿大一圈，瞳孔猩红，正冷冷盯着这边。
猿王。
“那个归我。”林辰说。
他踏出一步，人已出现在银毛猿王面前。猿王厉啸，双爪拍下，爪风撕裂空气。林辰不闪不避，同样双拳轰出。
拳爪相撞。
“咔嚓。”
猿王双爪寸寸碎裂，惨叫着倒退。林辰追上，一拳砸在它胸口。拳劲透体，猿王背后炸开一个血洞，心脏碎片混着内脏喷出。
猿王倒地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猿群失去首领，瞬间大乱，开始溃散。
战斗结束。
蛮图拄着图腾柱，喘着粗气走来。他深深看了林辰一眼，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蛮族，黑石部，酋长蛮图，谢道友救命之恩。”
身后，所有还能站着的蛮族战士，齐齐跪倒。
林辰扶起蛮图。
“我说了，路过而已。”
蛮图摇头：“对你是路过，对我部，是存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道友来十万大山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找一个人。”林辰说，“一个够强，能陪我去杀穿万族战场的蛮族战士。”
蛮图眼睛亮了。
他指向祭坛上那青年。
“岩山，我部第一勇士，渡劫中期，身负‘撼山图腾’。你若能让他服你，他跟你走。”
林辰看向岩山。
岩山也看着他，暗金色瞳孔里，战意熊熊。
“打赢我。”岩山开口，声音低沉如闷雷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向山谷中央的空地。
没有废话，岩山直接动了。他赤裸的上身，那些暗金色图腾同时燃烧，肌肉贲张，身形暴涨三成。一拳轰出，拳风凝成实质的山岳虚影，当头压下。
这一拳，已有渡劫后期之威。
林辰没退。他催动混沌不灭体，皮肤下淡金战纹转为暗金，同样一拳迎上。
两拳相撞。
气浪炸开，两人脚下地面塌陷三尺。岩山倒退五步，林辰倒退三步。
岩山眼中战意更盛。他低吼，图腾之力全开，背后浮现一尊百丈高的蛮神虚影。虚影握拳，与他同步轰出。
“蛮神拳！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混沌气在体内疯狂运转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现一团灰蒙蒙的漩涡。
拳至。
林辰不挡，任由那一拳轰在胸口。
“砰！”
他胸膛塌陷，口喷鲜血。但与此同时，他右手已按在岩山腹部。掌心漩涡急速旋转，疯狂吞噬岩山体内奔涌的图腾之力。
岩山脸色骤变，想退，但图腾之力如开闸洪水，不受控制地涌向林辰掌心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抽干的池塘，力量飞速流逝。
三息后，林辰收手。
他胸口的塌陷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、愈合。皮肤下，那些暗金战纹中，多了一缕蛮族图腾特有的血色纹路。
混沌不灭体，第一重，成。
岩山单膝跪地，浑身被汗浸透，但眼中没有不甘，只有震撼。
“你……吞了我的图腾之力？”
“借来用用。”林辰抹去嘴角血迹，“现在，服了么？”
岩山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服。”他起身，抱拳，“岩山，愿随道友，杀穿万族。”
蛮图大笑走来，重重拍了拍岩山肩膀，又看向林辰。
“道友既与岩山有缘，我便传你‘图腾战法’精要。此法非蛮族不传，但你今日救我全族，破例一次。”
他抬手，一指林辰眉心。
海量信息涌入如何观想图腾，如何引图腾之力入体，如何以图腾淬炼肉身，如何将图腾之力融入攻伐……
林辰闭目消化。片刻后睁眼，瞳孔深处，隐约有蛮神虚影一闪而逝。
“谢酋长。”
蛮图摆手：“岩山交给你了。三年后，我要在万界山，看见我蛮族的图腾，插在最上面。”
林辰点头。
他看向岩山：“给你三天，处理部族之事。三日后，紫霄峰见。”
岩山重重点头。
林辰转身，踏空而去。
蛮图与岩山站在谷中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“酋长，他真能带我们蛮族，杀出一片天？”有战士低声问。
蛮图望着天际，缓缓道：“此人眼中，有吞天噬地之志。岩山跟着他，是劫，也是缘。”
“是龙是虫，万界山上，自有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