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峰的第三场雪落下时，林辰睁开了眼。
洞府里积了薄薄一层灰，蒲团边缘的玉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他盘坐在那里，整整三个月没动。呼吸早已停止，心跳也近乎沉寂，只有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战纹在缓缓流转，像活着的岩浆。
窗外，雪片穿过禁制，落在窗台，瞬间蒸发成雾。不是热的，是被无形的力场碾碎。
林辰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纹路清晰，但每一道纹路深处，都有一点灰光在旋转。那光很淡，却仿佛能吞噬视线。他握拳，松开，再握拳。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大乘初期。
混沌元神在识海中盘坐，九道灰色光环在脑后缓缓旋转，每一转，都带动识海潮汐涨落。元神睁着眼，瞳孔深处倒映着万道生灭。
成了。
他起身，推开洞府石门。
门外，雪已停。紫霄峰巅覆着银白，那棵金丝梧桐却依然苍翠，叶片在寒风里纹丝不动，是苏沐月以玄阴寒气凝成的冰罩护着它。
苏沐月站在树下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，发间簪着一支冰晶步摇。三年，她的气息变了。曾经外放的凛冽寒气，如今尽数收敛体内，只有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抹冰蓝。玄阴灵体大成，寒气收放由心，不再需要丹药压制。
化神巅峰。半步渡劫。
她转身，看向林辰，唇角微扬。
“醒了？”
林辰点头，走到她身边，看向峰下。
演武场上，赵雷在练剑。
他手中是一柄普通铁剑，剑招很慢，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轨迹。但剑尖所过之处，空气留下久久不散的透明剑痕。那些剑痕彼此交织，在空中凝成一座若有若无的剑阵。剑意通明，已达“手中无剑，心中有剑”的境界。
渡劫初期。
赵雷收剑，抬头，与林辰对视一眼，咧嘴笑了。笑容里没有了当年的稚嫩，只有剑锋般的锐利。
峰腰炼体台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岩山赤裸上身，背着一座十丈高的石山，在台上做深蹲。每一次蹲下，石山砸地，整个紫霄峰都微颤。他皮肤上的图腾已从暗金转为暗红，像燃烧的岩浆。肌肉贲张时，图腾会活过来，在皮肤表面游走。
渡劫后期。图腾战体大成。
他停下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朝峰巅挥了挥手。
梧桐树梢，白灵倒挂在枝头。
她闭着眼，翅膀收拢在背后，整个人像一片羽毛，随风轻轻晃动。但仔细看，会发现她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，那是金鹏极速催动到极致的征兆。快与静，在她身上达成诡异平衡。
化神后期。金鹏极速小成。
她忽然睁眼，金色竖瞳锁定峰巅，翅膀一振，人已出现在林辰面前。
“林辰！我学会‘瞬羽’了！”她兴奋道，手里捏着一根纯白翎羽，“一息千里！”
林辰接过翎羽，点头：“不错。”
峰脚药田旁，青萝蹲在一片灵植前。
她指尖轻点，一株枯黄的“七心莲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、抽芽、开花。花香弥漫，引得周围灵植都微微朝她倾斜。她身周三尺，地面自动长出细嫩的青草，草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。
生命领域。
渡劫中期。
她起身，朝峰巅微微一笑，翠绿长发在风里轻扬。
六个人，站在紫霄峰不同位置，彼此对视。
三年。
从陌生到默契，从各自为战到浑然一体。林辰教他们吞噬之道的皮毛，他们反哺他不同的战斗方式。赵雷的剑之纯粹，岩山的力之狂暴，白灵的速度极致，青萝的生命掌控，苏沐月的冰火调和。
一支队伍，成了。
午后，玄天子传讯。
令牌震颤，青铜表面的人族图腾亮起，投出一行字：
【午时三刻，万界山开。持令者，速至。】
林辰收起令牌。
“该走了。”
没有告别仪式，没有壮行酒。六人收拾行装，也不过是各自带上惯用的兵器、丹药、以及几件换洗衣物。修炼到这份上，外物已是累赘。
云澜真人在山门外等着。
他看着林辰，看了很久，最终只说了一句：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辰躬身：“必不负宗门。”
转身，六人化作六道流光，冲天而起。
方向：万界山。
万界山不在中界。
它在“界隙”，诸天万界交汇的虚无之地。要抵达那里，需先穿过“界壁”。
林辰取出令牌，注入灵力。青铜令牌震颤，表面图腾脱离，在空中凝成一扇三丈高的光门。门内一片混沌，隐约能听见无数世界的嘈杂回响。
“进。”
林辰当先踏入。
穿过光门的瞬间，失重感袭来。不是坠落，是悬浮在绝对的虚无中。四周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上下左右。只有令牌在掌心发烫，指引着方向。
六人手拉手，连成一串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一点微光。
光迅速放大，最终化作一座……山。
无法形容的巨山。
山体由无数破碎的世界碎片堆叠而成，有的碎片还残留着宫殿废墟，有的漂浮着星辰残骸，有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。山巅刺入黑暗深处，看不见顶。山脚横跨不知多少万里，视线所及，尽是尸骨与残兵。
万界山。
山脚已聚集了无数身影。
有人族，有妖族，有神族，有魔族，有灵族，有蛮族……林辰甚至看到了一些只在古籍中记载的奇异种族：身躯如水晶的晶族，背后生有光翼的天族，浑身缠绕锁链的罪族。
十万？百万？千万？
数不清。
每一个身影，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。最弱的也有渡劫，最强的……林辰甚至感应到了几道超越大乘的隐晦波动。
这才是真正的诸天万族。
这才是真正的天才绞肉机。
六人落在山脚一处空地。
刚落地，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扫来。有审视，有漠然，有敌意，有杀意。
“人族？”
“还带着妖族、蛮族、灵族……杂牌军？”
“呵，送死来了。”
议论声很低，但逃不过林辰的耳朵。他没理会，只是抬头，看向山巅。
那里，隐隐有九道神光垂落。
太初神殿的接引神光。
只有十支队伍能上去。
“林辰。”
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。
林辰转头。
不远处，站着七个人。为首的是个金袍青年，面容俊美，瞳孔纯金，背后展开一对虚幻的羽翼。他身后，六名神族天才肃立，每一个气息都深不可测。
神族太子，神耀。
他盯着林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神耀说，“这次，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神耀也不在意，带着队伍转身离开。
远处，龙族、凤凰族、魔族、仙族……一支支强族队伍陆续抵达，各自占据一方，彼此间壁垒分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。
白灵悄悄拉了拉林辰衣袖。
“好多人……”
“嗯。”林辰说，“所以，要杀穿。”
他握紧令牌。
午时三刻到了。
万界山巅，九道神光同时暴涨，化作九条通天阶梯，垂落山脚。
一个古老、恢弘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，响彻整座山：
【万族试炼，启。】
【登天梯，入战场。】
【最终十人，踏神光，入神殿。】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山脚百万天才，动了。
如蝗虫，如潮水，如海啸。
冲向那九条白骨铺就的阶梯。
厮杀，从第一级台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