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门是单向的。穿过时，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那是还在雾中挣扎的队伍，盯着这第一个找到出口的猎物。但没人动手。因为林辰踏出光门的瞬间，混沌领域展开，灰蒙蒙的气场覆盖方圆三十丈。领域内，雾气退散，杀意冻结。
门外是悬崖。
崖下万里云海翻涌，云海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翡翠色的森林轮廓。生命之森。
但悬崖与森林之间，横亘着虚空裂谷。裂谷宽千丈，深不见底，谷中涌动着狂暴的空间乱流。寻常修士敢横渡，三息内就会被乱流撕碎。
崖边已聚集数十人。
都是抢先穿过各自光门的队伍，此刻正各施手段渡谷。神族展开光翼，龙族驾云，凤凰族化出火焰长桥。天风皇朝祭出一艘飞舟，剑阁七人踏剑成阵。
见林辰六人出现，所有目光扫来。
然后定格在他怀中的白灵身上。
少女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泛紫，胸口那处被影毒浸染的伤口周围，皮肤呈蛛网般的黑色纹路，正缓慢向心脏蔓延。她呼吸微弱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血沫翻涌的杂音。
“影毒入魂了。”青萝声音发紧，“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。”
林辰低头看白灵。
她眼皮颤动，勉强睁开一道缝，金色竖瞳涣散，但看见林辰时，嘴角努力想扯出个笑。
“拖……拖后腿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辰说。
他抬头，看向裂谷对面的生命之森。
必须过去。
但现在横渡，会成为活靶子。虚空乱流中无法全力防御，一旦被围攻，白灵必死。
“林辰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神耀带着六名神族天才走来。他目光扫过白灵，嘴角浮起一丝讥诮。
“金鹏族的公主？可惜了。影族的毒，无解。”
林辰没理他，看向青萝：“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？”
青萝咬牙，指尖凝出三滴翠绿液体生命精华。她将液体滴入白灵口中，又撕开她胸前的衣襟，双手按在伤口两侧。翠绿光芒涌入，与黑色纹路对抗。
影毒被暂时遏制，但仍在缓慢侵蚀。
“只能撑一个半时辰。”青萝额头见汗。
一个半时辰，穿过裂谷，找到生命圣泉。
“走。”林辰抱起白灵，走向崖边。
“就这样过去？”赵雷握紧剑，“会成为靶子。”
“那就在成为靶子前，先清场。”
林辰转身，混沌领域猛地扩张。
灰蒙蒙的气场如潮水般席卷崖顶，将三十丈内所有队伍笼罩。领域内，重力骤增十倍，空气凝滞如胶。几名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场跪地，吐血。
“林辰！你疯了？！”天风皇朝队伍中，风无痕厉喝。
林辰没看他，目光锁定左侧那里，七道模糊的影子正在领域边缘蠕动，试图潜入阴影遁走。
影族残队。
影无痕被废后，剩下这七人一直潜伏在暗处，伺机报复。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
林辰抬手，五指虚握。
混沌领域内，阴影凝固。七道影子被硬生生从地面、石缝、空气里“扯”出来，凝成七个人形。他们满脸惊恐，想挣脱，但领域如铁箍，越收越紧。
“杀。”
一字吐出，岩山动了。
他如蛮象冲阵，双拳连续轰出。七道拳影，每一拳都砸碎一人胸口。影族擅长暗杀，肉身脆弱，在绝对力量面前如纸糊。
七具尸体倒地。
林辰看都没看，抱着白灵，踏出悬崖。
他脚下，混沌气凝结成一条灰色长桥，桥身虚幻，却稳稳托住六人。长桥延伸，刺入虚空乱流。
“跟上。”
赵雷、岩山、青萝、苏沐月紧随其后。
崖顶众人目送他们没入乱流，竟无人敢拦。
神耀盯着那道灰色长桥，瞳孔微缩。
“混沌化桥……他对法则的掌控，又深了。”
虚空乱流中，时间失去意义。
灰色长桥在狂暴的空间碎片中穿行，桥身不断震颤，表面爬满裂纹。林辰将混沌气源源不断注入，维持桥梁不散。怀中白灵的呼吸越来越弱，生命精华的压制效果在衰退。
青萝一直维持着治疗，脸色已苍白如纸。连续消耗生命精华，对她也是巨大负担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赵雷斩碎一道袭来的空间刃。
“看到森林边缘了。”苏沐月指向前方。
乱流尽头，翡翠色的光芒透出。
但就在长桥即将冲出乱流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前方虚空，突然裂开一道缝。
缝中探出一只漆黑的手。手不大，但五指指尖萦绕着粘稠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。这只手出现的毫无征兆，出现的位置，正好挡在长桥正前方。
手屈指，一弹。
“啵。”
一声轻响，灰色长桥从中间断裂。
桥身崩碎，六人向下坠落。
下方是无穷无尽的空间深渊。
“抓住！”林辰怒吼，混沌气化作六条锁链，缠住队友。但下坠之势太猛，锁链绷紧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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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手从裂缝中完全伸出，然后是手臂、肩膀、半个身子。
一个黑袍人，从虚空裂缝中挤出来。
他全身裹在黑袍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纯黑，没有眼白，和影无痕一样，但更深邃，更冰冷。
“杀我族人，废我少主。”黑袍人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影族，影刹。特来取你性命。”
他抬手，五指张开。
五指指尖，各有一点黑芒亮起。黑芒旋转，化作五个微型黑洞，吞噬周围一切光线、灵气、乃至空间碎片。
五道黑线，射向林辰。
速度快到超越感知。
林辰想躲，但怀中抱着白灵，身后拖着五个队友。躲不开。
他咬牙，混沌领域收缩，在身前凝成一面灰色盾牌。
黑线击中盾牌。
没有声响，盾牌表面出现五个针尖大的黑点。黑点迅速扩大，如墨滴入水，将灰色盾牌染成漆黑。盾牌崩碎，黑线余势不减，刺向林辰眉心。
要死。
这个念头刚升起，怀中忽然一轻。
白灵睁开了眼。
她用尽最后力气，翅膀一振，从林辰怀中挣脱，挡在他身前。
五道黑线，全数没入她后背。
白灵身体剧震，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。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。她背后那双纯白羽翼，瞬间被染成漆黑，羽毛片片脱落。
“白灵！！！”
青萝尖叫。
林辰瞳孔收缩到极致。
他接住白灵软倒的身体，入手冰凉。她背后五个血洞，没有流血，伤口边缘的皮肉在迅速坏死、碳化。影刹的黑线，比影毒狠毒百倍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白灵靠在他怀里，嘴角还在溢血，但居然笑了，“这次……没拖后腿吧……”
她眼睛闭上，呼吸停止。
“不！！！”
青萝扑上来，生命领域全开，翠绿光芒疯狂涌入白灵体内。但那些黑线如附骨之疽，在经脉中肆虐，生命灵气一触即溃。
“没用的。”影刹悬浮在虚空，冷漠道，“我的‘灭魂线’，中者神魂俱灭。她已死透了。”
林辰低头，看着白灵苍白如纸的脸。
记忆碎片闪过。
临海城破庙里，她说“我怕活得不像自己”。紫霄峰梧桐树上，她炫耀学会“瞬羽”。陨星平原，她如白色闪电穿梭战场……
现在，她躺在这里，身体在变冷。
林辰轻轻将她交给青萝。
“护好她。”
他起身，看向影刹。
眼中，灰光沸腾。
混沌领域不再收敛，全面爆发。灰色气流如火山喷发，以他为中心席卷整片虚空。乱流被逼退，空间碎片被碾碎，方圆百丈，成为灰蒙蒙的绝对领域。
影刹瞳孔微缩。
“领域全开？你不过大乘初期”
话音未落，林辰已到他面前。
不是瞬移，是速度太快，快过思维。一拳轰出，拳锋所过，虚空塌陷。
影刹急退，黑袍鼓荡，化作一片粘稠黑影，试图融入虚空。
但混沌领域内，阴影也被同化。黑影如陷泥沼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这半拍，林辰的拳头砸在他胸口。
“咔嚓。”
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。影刹吐血倒飞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的力量……不对！”
林辰不答，追上，第二拳、第三拳、第四拳……
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砸在影刹身上。黑袍碎裂，露出下方干瘦如骷髅的身躯。影刹想反击，但灭魂线射出，触及混沌领域便如泥牛入海。他想遁走，但领域封锁一切阴影。
绝对的压制。
百拳之后，影刹瘫在虚空，浑身骨骼尽碎，黑袍褴褛，气息萎靡。
林辰掐住他脖子，将他提到面前。
“解药。”
影刹咧嘴，血从牙缝渗出：“灭魂线……无解……”
“那你就陪葬。”
林辰张口，混沌气如巨鲸吸水，涌入影刹七窍。
影刹身体剧烈抽搐，皮肤下浮现无数黑色纹路那是他的暗影本源，正被强行抽取。他眼中闪过惊恐、绝望、怨毒，最终化为空洞。
三息，吸干。
林辰松手，影刹干瘪的尸体坠入虚空深渊。
他闭目，消化涌入体内的磅礴暗影本源。修为瓶颈松动，轰然冲破。
大乘中期。
同时，影族秘法“影遁术”的精要，在脑海浮现。不止是融于阴影，是化身阴影，是阴影之主。
他睁眼，看向青萝怀中的白灵。
“还有救么？”
青萝泪流满面，摇头：“神魂已散，只剩一点真灵未灭……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立刻找到生命圣泉，以圣泉洗涤，重塑神魂。”青萝哽咽，“但只剩……不到半个时辰了。”
林辰抬头，看向裂谷尽头的翡翠森林。
他抱起白灵，混沌气裹住队友。
“走。”
灰色长桥再现，这一次更快，更稳。桥身刺破虚空，直奔生命之森。
身后，崖顶众人目睹全程，死寂无声。
神耀盯着林辰消失的方向，眼神深处，第一次浮现凝重。
“放弃排名争夺，去救人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愚蠢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