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一明一灭,像谁在按抽搐的开关。我扛着岑烈往前走,他整个人还裹在那层血冰里,沉得跟搬了台旧服务器似的。墨无痕跟在后头,鬼手一直冒黑烟,像是烧了主板没拔电。
“前面就是主控廊。”我说,顺手把耳机线绕手腕上缠了两圈,“你盯后面,别让谁从通风管钻出来送外卖。”
他嗯了一声,声音有点哑,“你倒是越走越精神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我拍了拍卫衣兜,“刚捡了个u盘,比当年抢到限量版奋斗者套装还爽。”
主控廊入口就在眼前,三面墙全是齿轮拼成的活体迷宫,正咔哒咔哒地换阵型。每三秒变一次路线,看着就跟我们公司机房背面那些乱接的跳线一个德行。
我盯着那堆金属疙瘩,心里嘀咕:“这排布,比我工位底下那堆网线还乱,看得顺眼。”
话音刚落,机械眼罩猛地一震,视野里刷出一条半透明通道,稳得像oa系统里提前批好的报销单。
【咸鱼路径预判:这混乱像加班时的跳线图,解析效率ax】
“走!”我一脚踹开挡路的液压杆,扛着岑烈钻进缝隙。墨无痕紧跟上来,鬼手贴墙扫过,留下一串焦黑指印。
齿轮墙在我们身后合拢,发出老电梯关门的声音。头顶管道滴下一滴油,正好落在我肩上,滑进卫衣领子,冰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有人擦过机器。”墨无痕说,“但没擦干净。”
我没吭声,往前走了几步,能源核心舱的门就在尽头。金属门缝泛着蓝光,像是谁把显示器调成了护眼模式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热浪扑脸而来,差点把我卫衣点着。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多面晶体,表面雾蒙蒙的,像被谁用哈气糊了一层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我眯眼看了会儿,“长得像我司那破ide编辑器界面,丑得真实。”
眼罩立刻响应:
【咸鱼分析术:这晶体结构像代码编辑器,解析进度ax】
光芒炸开,雾气散尽,晶体内部浮现出一个微型头像——赫尔德的脸,穿着那身五年前的奋斗者套装,嘴角挂着ppt汇报结束时的标准微笑。
“还真是她。”我冷笑,“连表情管理都一模一样。”
墨无痕凑近看,鬼手突然抽搐了一下,黑烟喷得比打印机卡纸还猛。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晚了。他指尖刚挨上晶体表面,一股反向数据流直接冲进经脉,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墙滑坐下去,嘴里吐出几个字:“指令……回传路径……加密层级七……”
“你小子又逞能。”我把他拖到角落,顺手把岑烈往他旁边一放,“再敢乱伸手,下次我就用泡面汤给你洗脑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,眼神慢慢聚焦,“那不是普通封印……是双向信标。她在等我们激活权限,然后顺着信号源反向注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摸出兜里的u盘残片,贴在眼罩侧面,“既然你是从我工位来的,那就认个亲。”
数据流一闪,眼罩界面蹦出熟悉的登录框——人事系统同款配色,连验证码字体都一模一样。
“果然是自家产的。”我啧了一声。
正说着,晶体忽然震动,赫尔德的全息影像从顶部升起,声音带着电子混响:“躺平者……终将成为我的养料!”
话音落下,整艘飞空艇猛地一斜,天花板钢板哗啦砸下,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。我眼罩边缘闪出红框——外部能量束已锁定引擎核心。
“她说啥?”墨无痕咬牙撑起身,“要请我吃自助?”
“她说我躺得太久,该交电费了。”我盯着影像,冷笑,“可她忘了,我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干活,是断网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硬拆?”
“不。”我从袖口抽出一块布条,上面沾着泡面油渍和干掉的血迹,“我给她看个注释。”
我把布条甩向空中,它慢悠悠飘落在晶体顶端。油渍反光映出一行极小的代码: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“原来我不是bug。”我低声说,“我是种子。”
墨无痕抬头看我,“所以……你是被特意种下来的?”
“八成是。”我活动手腕,“不然谁能把自己工牌刻进世界底层协议?”
赫尔德的影像微微扭曲,像是信号不良的直播画面。她张嘴还想说什么,但我已经不想听了。
“你删我需求文档的时候,”我对着影像说,“没想过我也能反编译吧?”
话音未落,晶体内部的头像突然眨了下眼——和现实中我老板在晨会上那种“你不懂业务”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整艘飞空艇剧烈震颤,重力场开始紊乱。远处传来结构断裂的轰鸣,地板出现裂缝,蓝色能量流从中涌出,像漏电的插座。
可奇怪的是,船体没有解体。
反而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强行稳住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墨无痕扶着墙站起来,“锁定信号已经达到峰值,按理说早就炸了。”
我盯着晶体,忽然意识到什么。
“不是没人动手。”我说,“是有人比她更快。”
就在这时,卫衣背后的字突然发烫。
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八个字一个接一个亮起,像是被远程唤醒的快捷键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晶体底座缓缓弹出一个插槽——形状和我手里的u盘残片完全吻合。
“要插吗?”墨无痕问。
“你说呢?”我把u盘举到眼前,“这可是我工位抽屉里躺了三年的东西。”
“万一插进去,整个世界重启呢?”
“那也比被人当测试员强。”我笑了笑,“再说了,重启我不怕,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开机。”
我抬手,将u盘对准插槽。
指尖距离接口只剩半寸。
头顶警报骤然停止。
飞空艇的震动消失了。
连赫尔德的影像都凝固在半空,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仿佛时间本身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然后,我听见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。
低沉,沙哑,带着点熬夜写代码特有的疲惫感。
它只说了三个字:
“别急着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