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过传送门的时候,正踩在一块泡面桶拼成的台阶上。
脚底一滑,差点把膝盖磕出声。好在胸口那道金纹轻轻一震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托了一下,慢悠悠飘下来,落地跟踩棉花似的。
抬头一看,岑烈从一棵齿轮树顶翻下来,酒瓶还叼在嘴边;裴昭剑尖点地转了个圈,稳得像刚走完t台;墨无痕最离谱,直接被一根藤蔓卷着甩出来,鬼手差点糊到岑烈脸上。
“集合!”我吹了声口哨,声音不大,但林子里嗡的一下起了回响,像是触发了什么老式音响系统。
四周安静得诡异。树是铁灰色的,枝干全是咬合的齿轮,叶子是铜片裁成的锯齿状,风一吹就咔哒咔哒响。更邪门的是,每根树枝都挂着工牌,密密麻麻晃荡着,全写着“g-327”。
“这地方怎么一股子加班味儿?”岑烈摘下一个工牌啃了口边缘,“还是我上次喝断片时啃过的那种。”
“别碰!”墨无痕一把夺过来,“这些不是金属,是数据凝固体,你刚才那口,等于吃了段未提交的代码。”
裴昭皱眉扫视一圈:“这些工牌排列方式……像极了我电脑回收站里乱码文件的分布规律。”他忽然抬剑,一缕剑气掠过头顶枝条,“啪”一声脆响,挂牌的细枝应声而断。
牌子没掉。
反而在半空弹出一道全息影像。
画面里是个穿破烂斗篷的雕像,蹲在地上挖坑,嘴里哼着《月亮之上》,调跑得比广场舞大妈还离谱。他小心翼翼把一株小苗埋进去,拍土时还不小心压歪了。
系统在我脑子里蹦字:【咸鱼关联术启动:这人种树的样子,跟你当年在阳台养多肉一模一样——都是瞎糊弄。】
“我啥时候干过这事儿?”我摸了把自己稀疏的发际线,“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。”
墨无痕靠近投影边缘,鬼手微微发烫:“这不是录像。是实时同步信号。那棵树……还在长。”
岑烈咧嘴:“所以你是说,咱们现在站的地皮,是拿你头发克隆出来的森林?”
“至少比拿我脑细胞训练ai强。”我干笑两声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裴昭突然剑尖一抖:“等等,系统扫描结果出来了——那树苗的基因序列,和你头发样本匹配度100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上周剪的头发生物垃圾都被公司保洁收走了,还能穿越异界搞绿化?”
“也许不是上周。”墨无痕盯着投影里雕像后颈的位置,“你看他那个疤。”
我眯眼一看,雕像脖颈处有道月牙形痕迹,跟我后颈那道咖啡烫伤一模一样。
空气一下子沉了。
林子忽然动了。
所有齿轮树缓缓转向我们,金属叶片齐刷刷对准中心。那些悬挂的工牌开始共振,发出低频嗡鸣,地面跟着震起来,像是某种巨型程序正在启动自检。
“准备战斗!”裴昭剑已出鞘,剑气在身前织成网。
墨无痕鬼手燃起幽蓝火焰,正要结阵。
我抬手拦住他们:“别慌,这动静不对。”
系统耳语冒出来:【咸鱼听觉优化完成:当前频率,与老板语音留言‘需求改了’高度一致,识别为身份校验流程。】
“你们发现没?”我慢慢解开头套,“它们不是攻击,是在……核对我是不是正品。”
说完,我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掀,露出后颈那道陈年疤痕。
林子瞬间静了。
齿轮停转,工牌悬停,连风都卡了一帧。
最近那棵大树缓缓垂下一根枝条,末端裂开一个小口,递出一枚崭新的工牌。表面光滑,编号清晰:g-327。
我没急着接。
“这玩意儿要是再绑定自动扣社保功能,我就扔了。”
工牌静静浮在空中,像是在等什么指令。
岑烈凑过来哈了口气:“哟,这版设计挺潮啊,比我们公司那批丑得像excel表格的强多了。”
裴昭却没放松,剑尖轻点树干,一串数据流顺着剑气浮现,在空中扭曲成行代码。
“这些树干里的运行逻辑……”他眯眼,“不是自然生长,是被人写进去的。”
墨无痕冷笑:“而且写得相当任性。变量命名全是‘懒得改了’‘先这样吧’‘回头再说’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接过工牌,入手温热,像刚从打印机出来,“我写的代码也这样。”
话音刚落,工牌背面突然浮现一行小字:
【欢迎回来,项目负责人】
我愣了。
“项目?什么项目?”
墨无痕盯着那行字,鬼手悄然记录下光纹波动:“不是游戏世界……是实验场。你不是玩家,是被栽进来的种子。”
“所以赫尔德费这么大劲删我、追我、审判我……”我捏紧工牌,“是因为她知道,这片林子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?”
“不止。”裴昭指向远处,“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他剑尖方向,林子深处隐约有座石坛,上面插着一把生锈的键盘,键帽脱落大半,但“enter”键异常光亮,像是常有人按。
“那是……我离职前用的最后一台?”我嗓子有点干。
墨无痕低声:“你的东西,总能在这儿找到备份。包括记忆、习惯、甚至……拖延症。”
岑烈灌了口酒:“所以说,咱仨是你精神世界的打工人?那你得补工资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我翻看工牌背面,又跳出一行新提示:
【检测到权限持有者回归】
【机械歌谣协议激活】
下一秒,整片森林的齿轮同时转动。
不是杂乱无章,而是有节奏地咬合,发出类似节拍器的“咔、咔、咔”。紧接着,树冠层传来吟唱声——电子合成音版《月亮之上》再次响起,但这次旋律变了,带着编码般的顿挫感,像是把歌词翻译成了机器语言。
“哇哦。”岑烈晃着脑袋,“这bg比我手机铃声还洗脑。”
裴昭脸色变了:“这不是音乐……是程序指令。它们在用歌声传递数据。”
我左眼罩微微发紫,系统自动标注出声波频率:“确实不像娱乐用途。这段旋律结构,跟我当年交的‘躺平架构提案’里的加密算法很像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是棵会唱歌的社畜树?”岑烈笑出声。
没人接话。
因为歌声正越来越清晰,某些音节开始在空气中凝成文字,浮现在齿轮之间:
墨无痕猛然抬头:“这是你没提交成功的代码片段。”
我呼吸一滞。
这些话,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会议室说的原话。当时hr说我态度消极,当场冻结账号。可没想到,这些词句没消失,而是……被种进了这片森林。
歌声持续流淌,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我神经上。
突然,我听见系统提示:
【咸鱼共鸣检测中】
【发现原始意志残片】
【是否加载?】
我还没来得及回应,胸口金纹猛地一烫。
眼前画面一闪——
我看见自己坐在工位上,凌晨三点,屏幕蓝光映着脸。手指悬在“发送”按钮上,文档标题是《关于重构奋斗伦理体系的技术建议》。鼠标指针抖了一下,最终没点下去。
然后我关机,走了。
第二天,车祸。
而现在,这片由我头发、工牌、未提交代码构成的森林,正在替我说出那句没敢公开的话。
歌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齿轮定格在同一角度。
那枚悬浮的工牌缓缓翻转,背面浮现出一段跳动的字符:
我盯着那行字,喉咙发紧。
裴昭低声问:“你……还记得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远处,那把锈迹斑斑的键盘上,“enter”键突然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