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那声音越来越密,像谁在用扳手拧松我脑子里的螺丝。齿轮雨还没停,碎片还在往下掉,一片接一片砸在我肩上、头上、卫衣兜帽里,有的还带着余温,蹭得皮肤发烫。
我没动。
左眼罩插着“拒绝加班”芯片,还在嗡嗡震,像是刚吃完一顿火锅的胃,消化不良但挺满足。我手指抠着兜帽内衬,摸到那片粘着红油残渣的金属片,上面“摸鱼万岁”四个字已经模糊了,可手感还在——那是我用打工人灵魂撑出来的防火墙,不是特效,是命。
裴昭站我右边,剑没收,指尖还缠着一缕剑气,跟牙线似的来回刮着袖口的灰。他这人就这样,打完架第一件事不是喘气,是擦装备。
岑烈半跪在地,上衣早炸没了,只剩几根布条挂肩膀上,手里那半截酒瓶也碎成渣,指缝漏出来的全是粉末。他低着头,呼吸粗重,但没骂人,也没嚷着要拿二锅头炸谁,反常得让我多看了两眼。
墨无痕站最边上,鬼手垂着,掌心冒黑烟,不多,就一丝,像烧糊的电线末梢。他盯着地上某块齿轮,眼神不像在看零件,倒像在读遗书。
然后——
最粗那棵齿轮树的裂口猛地一胀,蓝光喷出来,跟高压水枪似的冲上天。空中飘着的碎片全被吸住,悬停半秒,接着开始拼。
不是乱拼,是排阵。
一块接一块,边角对齐,纹路咬合,眨眼功夫,空中多了个立体投影:一座神殿,藏在森林深处,门楣上刻着个logo,歪七扭八的,但看得清——星穹科技。
我眯眼。
机械眼罩自动同步解析,视野角落跳出一行字:
【咸鱼定位20:这坐标像快递单号,精准度ax】
我低声念:“收件人……是我?”
“又来?”裴昭冷笑,“你家公司标志都快成世界公敌了,比病毒传播还快。”
“这不是广告牌。”墨无痕突然开口,声音压着,“是信标。”
他说完就往前走,鬼手抬起来,直直伸向那团悬浮的坐标光影。
“别碰!”我和岑烈同时喊。
晚了。
他指尖刚碰上光纹,鬼手“滋啦”一声,电路板似的亮起一串火花,整条胳膊猛抖,像是被高压电抽了一轮。他牙关咬紧,额角青筋跳了跳,却没缩手。
“不是攻击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“是……唤醒?”
我盯着他掌心,黑烟忽然变浓,顺着血管往上爬,像有东西在里面逆流而上。系统没报警,但我的眼皮突突跳——这感觉不对,不是数据入侵,也不是格式化,更像是……有人在翻旧账。
坐标光影稳住了。
终点锁定,格兰森林腹地,机械神殿,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三公里。路径标注成一条红色虚线,弯弯曲曲,像极了我当年上班绕开早高峰的导航路线。
“靠谱?”岑烈喘着问。
“系统说像快递单号。”我拍拍眼罩,“能错到哪儿去?顶多送错楼层。”
“你家快递能把你闺女寄过来?”他突然来这么一句。
我手一僵。
抬头看他。
他没笑,也没暴躁,就是直勾勾盯着我,血红的瞳孔里映着那团蓝光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门楣上的字……变了。”
我猛地转头。
神殿投影还在,可门楣处的“星穹科技”四个字正在扭曲、拉伸、重组。字母错位,笔画断裂,重新拼成三个汉字:
我女儿的名字。
空气一下子冷了。
裴昭剑尖下压,剑气绷得更紧。岑烈拳头捏得咯吱响,肌肉鼓起,像是随时要冲上去把那投影砸了。墨无痕收回鬼手,掌心留下一道焦痕,深得像被烙铁烫过。
我没动。
只是左手慢慢摸到腰间,握住那把会放《野狼dis》的太刀。刀身微震,像是感应到我的情绪,差点自己启动前奏。我按住它,不让它出声。
我知道这不是战斗信号。
这是防止我自己冲进去的刹车。
林小月……她怎么会在这儿?
我不是没想过这世界跟我现实有关,工牌、代码、公司标志,这些都能解释成系统乱码或者记忆残留。可名字不一样。那是我亲口给她取的,出生证明上盖章的,连我妈都嫌土,可我就认这个。
一个游戏npc,不该知道这个名字。
除非……她本来就不是npc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低频震动还在继续,节奏没变,可现在听,像心跳。
又像打印机在吐纸。
然后,神殿方向传来声音。
不是从投影里,是从远处真实传来的,顺着风钻进耳朵:
“欢迎来到,亲子鉴定现场。”
赫尔德的声音。
轻佻,带笑,像节目主持人开场,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耳膜。
岑烈猛地抬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裴昭剑尖微颤,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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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无痕低头,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“休”字的小齿轮,握在掌心,又塞回去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但那眼神我不陌生——当年我在公司发现代码被人篡改时,他也这么看过我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这不只是任务。
也不是副本。
这是有人把我人生最私密的部分,拆成零件,摆在这儿展览。
我站在原地,齿轮雨终于停了。
最后一片金属缓缓落下,擦过我脸颊,留下道浅痕。我伸手接住它,边缘带锯齿,上面还沾着点红油,映着半句“摸鱼万岁”的残影。
远处,机械神殿轮廓隐约可见,藏在齿轮树后,门楣上“林小月”三个字静静发着光,像墓碑上的刻字。
我没动。
他们也没动。
夜风卷起最后几片残屑,在我们脚边打了个旋,又散开。
裴昭突然开口:“你女儿……几岁了?”
我没回答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,神殿门前的地砖开始发光,一块接一块亮起,组成一条通道,直通大门。通道两侧浮现出无数小屏幕,每个都显示着不同画面——
一个婴儿的出生记录。
一张幼儿园接送卡。
一次发烧时的体温记录。
还有,我手机相册里那张她骑在脖子上的照片。
画面清晰得,像是刚上传的备份。
我的手指死死掐进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