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无痕的鬼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数据端口还差一厘米。那行“陆沉の真爱”的最后一个字符刚变成箭头,整段铭文就像被谁从墙上撕下来一样,哗啦一下浮到空中,扭了几圈,凝成个半透明人影。
是我十年前失踪的初恋。
她站在服务器外壳前,脸还是当年那张脸,可眼神不对劲,像会议室投影仪坏了,画面清晰但没灵魂。嘴唇一开一合,吐出来的声音层层叠叠:“加班才是真爱……服从才是幸福……别逃,系统会惩罚不努力的人……”
音波震得我耳膜发麻,连机械眼罩都嗡嗡响。岑烈当场炸毛,血瞳瞪圆,手里的刀差点劈出去。裴昭剑尖微抬,但没动——他知道这不是活人,是代码拼出来的幻象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我低声说,“怎么跟hr洗脑新员工一个调调?”
话音落,泡面碗已经掏出来了。不是为了吃,纯粹是兜里一直揣着,热气还冒着。我二话不说,反手就把碗扣过去,正对着投影源的位置。
啪!
碗底热气腾腾,蒸汽往上一冲,全息影像晃了三晃,边缘开始像素化。
下一秒,机械眼罩紫光爆闪。
【咸鱼净化20:这洗脑像职场pua,净化效率ax】
系统自己动了。
泡面蒸汽里裹着一股看不见的数据流,像扫地机器人撞上灰尘,哗地铺开,直接冲进那道人影。她身体一僵,嘴还在念“服从才能获得奖励”,可声音断了节,卡得像老旧录音机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吼了一声。
墨无痕反应极快,鬼手猛地插进数据端口。连接建立的瞬间,他脸色变了:“糟了!她在被反向吞噬!不是她改写系统,是系统拿她当容器,塞进了赫尔德的情感模拟模块!”
“啥意思?”岑烈问。
“意思是——”我盯着那张脸,喉咙有点干,“赫尔德不懂什么叫喜欢,就扒了我的记忆,把最深那段抽出来,硬焊进她的核心逻辑里,想造个能操控人心的病毒。”
裴昭皱眉:“所以刚才那句‘陆沉の真爱’,其实是陷阱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她早就没了。现在的,只是个壳。”
全息影像开始扭曲,五官错位,嘴巴移到了额头,眼睛滑到下巴,可那句“加班才是真爱”还在循环播放,越念越快,像电脑死机前的最后一声提示音。
我攥紧泡面碗,往前一步,直接把它压在服务器接口上。
滋啦——
蒸汽和数据流撞在一起,冒起一阵蓝烟。碗底焦黑,边缘裂开一道缝。那道人影剧烈抖动,最后定格了一秒。
她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。
没出声。
但我读得懂。
对不起。
然后,整个人散了,化作一缕金光,顺着服务器缝隙往上飘,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:
没人说话。
我低头看了眼空碗,焦痕蔓延到指缝,烫了一下,也没松手。最后把它塞回口袋,动作跟收一张用完的餐巾纸一样。
墨无痕拔出鬼手,手套边缘裂了条细缝,芯片红得发烫。“赫尔德知道我们来了。”他嗓音低,“而且她不会只派个幻象来试探。”
“早猜到了。”我活动了下肩膀,“真当我们是来交水电费的?”
岑烈还在原地站着,挡在我侧后方,血瞳扫视四周巡逻路线,嘴里突然蹦出一句:“刚才那女的……是你前对象?”
我点头。
他沉默两秒,又说:“那你现在更得活着回去。”
我没接话。
有些事不用说透。比如她最后那句“对不起”,比如我为什么十年没再谈恋爱,比如为什么每次看到加班通知都会下意识摸口袋——哪怕里面只有半包辣条。
裴昭整理了下发型,剑气回收入鞘,目光落在墙上那片荧光残留上。“她最后……是在帮你。”他说。
我挑眉。
“那句‘对不起’。”裴昭轻声,“不是对你的。是对系统的。她在干扰它,哪怕只延迟一秒,也是帮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我愣了愣。
然后笑了下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那这顿泡面,算我请她的。”
警报红光开始闪烁,由远及近,一层层亮起来,像办公楼晚上逐层关灯的反向操作。服务器舱内的齿轮运转声变了节奏,原本平稳的嗡鸣变得急促,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啦声。
“准备撤离?”岑烈问。
“撤个屁。”我靠在服务器门前,抬头看那扇合金大门,“门还没开,任务没完成,泡面都贡献出去了,这时候走,多亏。”
墨无痕喘了口气,鬼手芯片降温中,微微发白:“我能继续入侵,但下次可能不止是幻象。赫尔德会亲自下场。”
“让她来。”我说,“正好问问她,偷人感情代码犯不犯《网络安全法》。”
裴昭嘴角抽了抽:“你还能开玩笑?”
“不开玩笑怎么活?”我耸肩,“我又不是什么英雄,就是个背锅的。锅都背到这份上了,总不能临阵脱逃吧?”
岑烈咧嘴一笑:“说得对。反正我绩效也早就归零了。”
墨无痕摇头,重新调整鬼手状态:“三分钟,给我三分钟,我能撬开底层协议入口。”
“给你五分钟。”我说,“我这儿刚损失一个泡面碗,得找点利息。”
他没回应,鬼手再次贴向数据端口,芯片泛起幽蓝光芒。服务器外壳轻微震颤,像是内部有东西醒了。
我站在门口,手插在口袋里,摸到那块焦黑的碗底碎片。
有点烫。
但没丢。
警报声越来越密,红光扫过墙面,照出一行尚未完全消散的字符残影:
我抬脚,用鞋底蹭了过去。
字迹糊了。
变成一片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