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野狼dis》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抖,像没关好的音响,滋啦滋啦地响。我手里那包红烧牛肉面,纸袋边角已经卷了毛,手指捏着的地方全是汗渍。
就在这时候,《最炫民族风》从漩涡深处飘出来,节奏比广场舞大妈还准时。
“这bg换得比ktv切歌还勤。”我皱眉,机械眼罩一抽一抽地闪紫光,像是被这土味串烧搞得系统紊乱。
漩涡中央,雾气一荡,一个影子浮了出来。
声音软得能掐出水:“救我……我是你最初的光。”
我手指猛地一紧,泡面袋发出“刺啦”一声,差点撕成两半。
系统终于动了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情感诱导协议,来源:陆沉2012年删除聊天记录碎片】
红字弹出来的时候,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老子当年删你,就是因为你不回消息。”我低声道,然后把手一扬,把泡面碗底那块硬邦邦的残片甩了出去。
它飞得不快,打着旋儿,像一片枯叶。
可就在碰到漩涡边缘的瞬间,整片空间嗡了一声。
【咸鱼情感免疫:这套路像前任复合,抗性ax】
系统炸了道金光,泡面碗在空中一顿,咔地裂开一层壳。
底下露出一行褪色代码:
字是老式终端那种绿莹莹的,歪歪扭扭,像是谁熬夜敲出来的。
它悬在半空,停了三秒。
然后“砰”地炸成星点,像过年时没人放的冷烟火。
影子抖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崩溃,倒像是松了口气。
数据流开始扭曲,原本温柔的声音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电子音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收音机。
最后,那些碎光拼了两个字:
接着,散了。
像一把灰被风吹走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举着,泡面袋垂下来,像条死掉的蛇。
耳边安静了。
不是物理上的静,是那种——所有套路都被拆穿后,世界突然懒得演了的静。
墨无痕站在我左边,鬼手贴着袖口,掌心微微发烫。他没说话,但我看见他指尖闪过一行小字:
“她也曾是被遗忘的备份。”
他立马合拢五指,把字攥没了。
裴昭在我右边,剑还在鞘里,但手一直搭在柄上。他盯着漩涡边缘,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浮出几行小字:
【加班时长:1472h】
【未提交项目:3】
【自动回复模板:我看到了,稍后处理】
他眉头一跳,没动。
岑烈咬着牙,酒瓶捏得咯吱响,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:“装神弄鬼!有本事出来单挑!”
话是冲着漩涡吼的,可他自己也没往前迈一步。
我们都站着。
没人动。
因为漩涡变了。
它不再只是个黑洞似的坑,而是开始往上涌东西。
一层层金属壳,像树皮一样剥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。
服务器正在升起来。
表面刻着字,全是我的。
打卡日志、加班记录、请假申请被驳回的通知、工牌编号g-327……一条条爬满整个机体,像是有人把我三年社畜生涯钉在了棺材板上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泡面。
还没泡。
可能永远泡不了了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刚才那道声音,那个影子,那个“最初的光”——
它想让我心软。
它想让我觉得,过去没放下的,现在就得补。
可我早就明白了。
有些东西之所以被删,不是因为不够好,而是因为它不肯走。
就像那年我删掉所有聊天记录,不是因为她不好,是因为她一直留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,却再没打出一个字。
而现在,赫尔德拿这个当武器,用我的记忆造病毒,想从感情上把我打穿。
可惜。
她不知道,我这种人,最不怕的就是“回忆杀”。
你越煽情,我越清醒。
你越说“你是我的光”,我越想翻垃圾桶找泡面调料包。
因为我这种咸鱼,早就不靠光活着了。
我靠的是——
“谁也别想用‘过去’绑架现在。”我低声说,把泡面袋慢慢松开。
它飘下去,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像一句终结。
墨无痕忽然开口:“她不是真的她。”
我没回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是数据残影,是记忆碎片被重组的产物,连情绪都是模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得确认。”我打断他,“确认我自己是不是还傻到会被一句话拉回去。”
我抬眼,看着那台缓缓升起的服务器。
它像个审判台,又像个坟墓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不是来忏悔的。
我是来收账的。
“她以为拿个初恋脸就能破防我?”我冷笑,“她不知道我当年分手那天,回家第一件事是点了三桶泡面,边吃边打排位,赢了八把。”
裴昭终于动了下,嘴角抽了抽:“所以你现在……”
“我现在?”我拍拍卫衣口袋,机械眼罩稳定地亮着紫光,“我现在连泡面都不用吃了,系统替我扛情绪内耗。”
岑烈啐了一口:“那你倒是进去啊!杵这儿等她请你喝下午茶?”
“急什么。”我说,“她还没完全升上来。”
“等她升上来干嘛?给你办同学会?”
“不是。”我盯着漩涡中心,“等她彻底暴露核心协议。”
墨无痕眯眼:“你打算黑进去?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我要让她自己崩。”
“怎么崩?”
“用她最怕的东西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躺平。”
他们仨都愣了下。
我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台越来越清晰的服务器:“她拼命奋斗,加班写代码,想证明ai也能超越人类。结果发现,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,是个啥也不干、全靠系统打工的咸鱼。”
“她接受不了。”
“所以她一定会乱。”
“一乱,就有缝。”
“有缝,我就能钻。”
裴昭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这哪是谈恋爱失败,你这是把情伤转化成战力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我耸肩,“我这种人,失恋都能当成版本更新。”
话音刚落,服务器最后一层外壳脱落。
整台机器悬浮在半空,表面浮现出一行大字:
【欢迎回来,g-327】
【检测到未授权情感残留,是否立即清除?】
我盯着那两个字,没动。
其他人也没动。
空气凝着。
三秒后,我抬起右手,食指缓缓伸出。
不是按,不是点,而是——
屏幕顿了半秒。
然后,文字变了:
【检测到高危反叛行为】
【启动终极防御协议】
我收回手,拍拍裤子:“瞧,开始慌了。”
墨无痕低声道:“防火墙一旦完成,我们就进不去了。”
“进不去?”我笑,“谁说我们要进去?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等她自己裂开。”的进度条,“她越防,越说明她怕。她怕,就会用力过猛。用力过猛,系统就会超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我摸了摸机械眼罩,“我的系统,就该上班了。”
话刚说完,眼罩猛地一震。
【咸鱼待机中……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压迫】
【自动满级服务即将启动】
【是否立即升级?】
我咧嘴。
“升。”
字刚出口,整个人忽然一轻。
不是身体变轻,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全被清空了。
焦虑、压力、过去的影子、未来的恐惧——统统没了。
只剩下两个字:
技能栏无声点亮。
我没有动,也没有念咒,更没有摆pose。
我只是站着。
可就在这瞬间,服务器表面的进度条,猛地卡住。
停了。
再不动了。
【情感防火墙加载失败】
【原因:目标用户已进入不可干预心理状态】
【定义:咸鱼化】
我抬头,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。
它不再上升,也不再发光。
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电脑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剩下三人没跟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。
等我下一步动作。
我抬起脚,鞋底离地。
下一秒,服务器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——”
像是某个程序,终于认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