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了。
这事儿本来不稀奇,我待过的公司十家有九家喜欢把员工关在会议室里开晨会。但这次不一样,墙是活的,符文在爬,像混凝土刚浇完还没干透,正一寸寸把我们封死在这球形铁罐头里。
岑烈蹲在地上抠地板缝:“要不咱挖出去?我当年健身房,专攻耐力型挖掘。”
“你那是练腿。”我说,“而且这地能感应震动,你再刨,它就得给你加个‘违规施工’罚单。”
裴昭站在中央石板边上,剑尖轻点地面,声音压低:“刚才裂开的地方,现在完全愈合了。连缝都没留。”
墨无痕靠墙站着,鬼手收在袖子里,指尖还在微微抽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一直盯着天花板——那里有根银丝悬着,是他之前放的探针,现在丝线绷得笔直,轻轻颤。
我知道他在听什么。
地下三层,那个和地图红点同步的震动源,频率变了。从规律的“咚、咚、咚”,变成了带拖尾的“咚……咚——咚”。
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掏出地图摊在掌心,拼合处那道细缝正发烫,红点一闪一闪,跟手机连不上wi-fi时的信号灯似的。
“它不是在等我们下去。”我说,“它是在催。”
岑烈抬头:“催啥?催命吗?”
“催流程。”我拍了拍机械眼罩,“咱们卡在验收环节了。门不给开,说明任务进度不够格。”
裴昭冷笑:“所以还得先交作业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蹲下身,手掌贴地,系统自动扫描。【检测到地下活动机关通道,深度:三层,路径扭曲度:78,建议使用垂直接入方式】。
我咧嘴:“好家伙,这不是电梯,是旋转滑梯。”
岑烈立马往后缩:“别别别,上次被磁力吸墙上还不够?我现在看见金属都想绕道走。”
“那你上次为啥非得撞墙?”我站起来,“嫌自己不够像个测试桩?”
“我是想试试有没有暗门!”他吼。
“有。”我指了指他刚才撞过的位置,“你撞出来的不是门,是kpi考核记录。”
裴昭忽然抬手,剑气划过地面中央的石板。嗡的一声,整块石头震了起来,表面浮现出一圈齿轮状纹路,中心有个凹陷,形状像极了办公室老式打卡机的按钮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他说,“有点眼熟。”
“当然眼熟。”我把手指按上去,“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狂戳它,就为了抢在最后一秒打卡成功。”
念头刚起,系统无声响应。满级】技能栏亮了。
咔。
地面轰然裂开,一道螺旋向下的金属通道缓缓展开,边缘齿轮咬合转动,发出老旧电梯那种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动。
“成了。”我说,“咸鱼福利到账。”
岑烈探头一看,脸都绿了:“这哪是楼梯?这是绞肉机啊!你看那坡度,下去不得滚成肉丸子?”
“你不是说想挖洞么?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现在给你免费滑梯,还不感恩?”
他骂骂咧咧地背起包,墨无痕默默跟上,裴昭走在最后,剑收鞘中,但手一直没松。
我们顺着螺旋通道往下走,墙壁全是高速旋转的齿轮,密密麻麻拼成迷宫结构,表面光滑得反光,空气里一股铁锈味混着机油香。
走了不到五十米,裴昭突然停步。
“我的剑。”他声音有点沉,“动不了。”
我扭头一看,他佩剑的剑柄正死死贴在左侧齿轮墙上,像被焊上去一样。
“哟。”我说,“你这剑怕不是磁铁做的?”
话音落,系统自动识别。【目标装备判定为可回收废铁,符合用户‘懒得修东西’心理模型】。
啪的一声,剑弹了下来。
裴昭接住剑,皱眉:“我没感觉到磁场波动,它是主动松开的。”
“因为它听我话。”我耸肩,“毕竟我才是全公司唯一一个用锡纸包工牌逃打卡的人。”
岑烈左右张望:“这地方太邪门,连空气都带着静电。你们发现没,齿轮转速不一样。”
他说得对。有些快得模糊,有些却慢得像卡帧,节奏错乱得离谱。
墨无痕突然抬手,鬼手五指微张,低声说:“这里有眼睛在看。”
我没吭声,眯眼扫视齿轮缝隙——果然,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个小孔,里面嵌着微型摄像头,排列整齐,形如复眼。
“哈。”我笑出声,“赫尔德连监控都装得跟虫子一样。”
系统瞬间响应。【目标设备识别为办公区安防系统,符合用户‘最烦行政查岗’情绪记忆】。
轰隆——
整面齿轮墙横向滑开,露出一条漆黑深邃的石阶通道,向上延伸,看不见尽头。
“开了。”我说。
“等等。”裴昭拦住要往前冲的岑烈,“台阶不对劲。”
他用剑尖轻触第一级台阶,剑影倒映出来,却是歪的,像是水面晃动时的倒影,但这里根本没有水。
墨无痕走上前,鬼手贴在扶手上,瞳孔猛地一缩,浮现出短暂的复眼纹路。
“上面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有她的气息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扶手,系统弹出提示:【检测到高频声波共振层,建议避免发出特定频率音频】。
我笑了。
从背后抽出太刀,刀身安静,没放歌。
我清了清嗓子,故意哼了半句跑调的《野狼dis》——“你,你,你,是我的宝贝~哎哟喂~”
声波荡开,台阶轻微震颤,扶手嗡鸣,像是琴弦被拨了一下。
“确认了。”我把刀插回去,“这楼梯是个音控门,得唱对调才能过。”
岑烈瞪眼:“你是说我们要一边唱歌一边往上走?”
“准确说,是唱错调。”我说,“赫尔德要的是绝对秩序,任何杂音都会触发警报。但咱们不一样——”
我拍了拍卫衣口袋,地图还在发烫。
“——咱们靠‘蠢’活着。”
裴昭看了眼台阶深处:“万一守卫是靠声音识别的呢?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说,“我这张嘴,从小五音不全,ktv里谁也认不出我。”
墨无痕终于收回手,鬼手垂下,眼神恢复清明:“但我刚才看到的画面……不是现在。”
“什么画面?”我问。
“阶梯尽头。”他低声,“站着一个人,穿着你的衣服,背对着我们。但他手里拿的,是初代阿修罗的剑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岑烈干笑:“不会是未来的你吧?穿越回来堵自己?”
“更可能是陷阱。”裴昭握紧剑,“诱导我们产生分歧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四个人站在阶梯入口,谁都没迈步。
头顶岩壁渗出淡绿色黏液,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我抬起脚,鞋底沾了点黏液,踩在第一级台阶上,留下半个印子。
印子慢慢变形,像被什么吸进去一样,边缘开始蠕动。
“别碰地面。”我说。
岑烈咽了口唾沫:“这楼梯比加班还吓人。”
裴昭用剑气刮掉鞋底残留:“它在吸收信息。”
墨无痕盯着上方黑暗:“她留了声音在这里。不是录音,是活的。”
我站直身子,手搭在扶手上,系统仍在闪烁【s级任务进行中】。
“那就让她听听。”我说,“什么叫真正的跑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