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从墨无痕衣兜里滑出来的时候,我正盯着他鼻孔外那根焦黑的数据线发愣。这玩意儿刚才还往他脑浆里钻,现在倒像根用过的牙签,蔫了吧唧地挂在脸上。
“你拿都拿了,还不看?”岑烈蹲在旁边,一边抹脖子上的血一边瞪我,“别告诉我你怕纸上印个二维码,扫出来是赫尔德的公众号。”
我没理他,手指捏着照片边缘轻轻一抬。【机械操控·满级】启动,一股无形力场托住照片,让它悬在半空,离我指尖三寸远。
“不碰。”我说,“上回碰服务器,结果它给我来个强制登录界面。这回要是再弹出个‘是否确认与墨无痕共用账户’,我可不想点同意。”
裴昭站在我右边,剑尖微微抬起,寒气顺着地面蔓延。“有能量残留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攻击型波动,更像是……缓存日志。”
“缓存?”岑烈咧嘴,“老墨随身带个移动硬盘?”
照片泛黄,边角卷曲,像是被泡过又晾干的速溶面调料包。画面里站着两个人: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清瘦,手搭在主机上,侧脸轮廓冷得能刮伤人;另一个是墨无痕,穿着我不认识的实验服,站姿僵硬,眼神却亮得不像话。
“这不是咱们世界的赫尔德。”我眯眼,“这是她本体——那台老式服务器的人形投影。”
“所以他俩认识。”岑烈声音沉了,“不止认识,站得还挺近。你看看他那只手,是不是快贴人家腰上了?”
“那是实验室安全距离。”裴昭忽然开口,“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警戒线,地上有标记。而且墨无痕的手没动,是她在靠近。”
我一愣:“你看这么细?”
“我每天修指甲都要量角度。”他淡淡道,“差一度都不对称。”
我正想笑,照片突然轻微震了一下。
“谁碰了?”我猛地扭头。
“没。”裴昭摇头,“但我建议尽快处理。这东西的能量频率开始和洞顶脉动同步了。”
头顶的肉质通道正缓缓搏动,像某种活物的食道。那些曾经转动的摄像头节点此刻静止,但我知道它们只是闭眼假寐。
“要不烧了?”岑烈抽出打火机,“一把火,啥秘密都没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他特意藏兜里,还说了‘锅不能卸’。这照片是线索,不是遗书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办?发朋友圈问问网友?”
我低头看了眼太刀。
它正微微发烫,刀身上的led灯一闪一闪,像是在憋歌。
我懂它的意思。
“既然读不懂正面,那就试试背面。”我抬手,冲裴昭使了个眼色,“划一下,轻点。”
裴昭点头,剑尖如针,在照片背面轻轻一挑。
字迹浮现。
两行小字,手写体,笔画工整得像打印:
字体风格和赫尔德服务器上那张“禁止拔电源”的便利贴一模一样。
岑烈当场炸毛:“合、伙、人?!”
“冷静。”我说,“也可能是测试账号共用。”
“你家测试账号能进核心数据库?”岑烈吼完,突然压低声音,“等等……那天晚上,我看见他在改阵法符文,一个人在角落里写代码,嘴里念叨什么‘补丁版本号g-327’……我以为他在练书法!”
我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那天夜里,我们刚穿过齿轮鸟巢,系统警报频发。第二天醒来,所有数据流都稳定了,我还以为是自然修复。
现在想想——
哪有那么多自然修复,全是有人半夜偷偷打了补丁。
“他改的不是符文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防火墙漏洞。那天要不是他修了权限校验,我们的角色数据早被虫族复制走了。”
岑烈愣住:“所以他是……在帮我们?”
“还是在埋雷?”裴昭盯着照片,“‘合作伙伴’不代表立场中立。他也可能拿到了后门密钥。”
空气一下子绷紧。
墨无痕躺在地上,脸色青白,呼吸微弱。这张照片是他唯一留下的信息,可它不说真相,只抛问题。
我盯着它,越看越烦。
烦那种装模作样的合作声明,烦那种贴便利贴当法律的操作方式,更烦这种把人当u盘插来插去的控制欲。
就像当年公司it部随便格式化我电脑一样。
“行吧。”我冷笑一声,拍了下太刀,“放歌。”
刀柄震动。
下一秒,《月亮之上》reix版猛然炸响,高音部分直接飙到破音,声波如锤,砸向悬浮的照片。
纸面瞬间焦黄卷曲,边缘冒起黑烟。
“你疯了!”岑烈捂耳朵,“这歌比鬼哭还难听!”
“就因为它难听。”我咬牙,“系统最喜欢顺手的事。我觉得这 reix 版丑到极致,属于审美污染级——正好触发满级技能。”
果然,太刀光芒暴涨,声波频率自动调谐至极限共振点。
咔啦——
照片碎成灰烬,四散飞舞。
可就在最后一片纸屑即将消失的刹那,空中浮现出一点幽蓝光斑。
紧接着,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
三点连成线,迅速勾勒出一组三维坐标轨迹,在空中短暂悬浮,随即开始消散。
“坐标!”我脱口而出,眼睛死死锁定那串运动路径,“东经1173,北纬-428,海拔负八百!”
“负八百?”裴昭皱眉,“地脉底层?那里不是被标注为‘逻辑删除区’吗?”
“老墨提过。”我回忆,“说是系统早期废弃的测试区块,连回收站都没收录,直接物理隔离了。”
“那地方还能进去?”岑烈问。
“不能。”我说,“所以才要坐标。”
裴昭手腕一抖,剑气凝冰,将几粒残灰裹入透明冰晶,封存在掌心。“留个备份。”他说。
“谢了。”我看向洞口方向,“现在问题来了——我们走不走?”
岑烈喘着粗气站起来,大剑拄地:“你说呢?刚把他从服务器手里抢回来,转头就要去赫尔德的老窝?万一这坐标是陷阱,引我们过去重新格式化?”
“可要是不去呢?”我反问,“等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‘你们怎么不去救我另一半记忆’,你后悔不?”
岑烈哑火。
头顶的脉动声越来越密,像是整条通道都在加速心跳。
我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“我输入缓存了。”我拍拍左眼罩,“系统记住了坐标。出发随时可以,但现在——”我低头看向墨无痕,“他还不能动。”
裴昭点头:“神经负荷过载,至少需要两小时恢复。”
“那就守着他。”岑烈活动肩膀,咔咔作响,“谁敢来收尸,我就让谁变尸体。”
我笑了笑,握紧太刀。
刀还在放歌,只不过音量小了,像在偷听什么。
我忽然觉得这歌没那么难听了。
至少它帮我把一张藏着谎言的照片,变成了一个能走的路标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机械闸门松动。
我抬头,看见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洞顶滴落,不偏不倚,砸在墨无痕的脸颊上。
他眼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