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线还在颤。
不是错觉,也不是余震,就是一根烧得半焦的金属线,在死透的服务器底下轻轻抽动,像被谁掐着命门掐出了最后一口气。
我盯着它,手已经摸到了太刀柄上。这破机器刚被我拍停机,现在又来这套,真当我是物业维修工?
“别看了。”岑烈坐地上揉太阳穴,“再看它也不会给你写情书。”
我没理他。刚才那股吸力太邪门,停得也太干净,干净得不像解决问题,倒像——憋大招。
裴昭蹲在残骸边,剑尖轻点外壳,试探温度。墨无痕靠墙坐着,闭眼调息,鬼手安静地搁在膝盖上,没冒黑雾,也没闪红光,总算像个正常人了。
可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。
花蜜没了,服务器炸了,赫尔德跑了,雕像吐完纸条就哑火,连星空都定住了。按理说该松口气,但我兜里的空罐子沉得慌。
我起身,走到残骸前,一脚踢开挡路的铁皮。
焦黑一片,热气未散,碰一下都能烫出泡。想掏里面?除非我长了双不锈钢手套。
系统没响,也没弹提示,但它懂我。下一秒,刀还没出鞘,一股寒气顺着我胳膊窜下去,掌心一凉,像是握住了整块南极大陆。
我伸手贴上残骸表面。
“滋——”
白烟腾起,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裂纹迅速蔓延,但温度确实降了。三秒后,我能伸手碰了。
“你这技能越来越像冰箱。”岑烈嘟囔。
“比你脑袋冷静。”我回嘴。
裴昭凑过来,剑气一扫,把几块翘起的铁板掀开。电路板扭曲成麻花,电容爆得跟放完的鞭炮似的,正要放弃时,他忽然一顿。
“等等。”
他用剑尖勾住一块半融的金属板,轻轻一挑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那板子翻下来,露出夹层。
里面卡着一张照片。
不大,也就巴掌宽,边缘烧卷了,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。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两个人影:一个是我,穿着大学t恤,叼着泡面叉子;另一个……是初代阿修罗,我当年捏的那个丑了吧唧的粘土手办,站姿嚣张,脸还歪着。
我们俩肩并肩,背景是我宿舍那堵贴满游戏海报的墙。
“这啥?”岑烈凑过来看,“你俩啥时候认识的?”
“我不记得拍过这个。”我说。
可照片就在眼前,真实得没法赖账。
裴昭皱眉:“材质不对劲,不像普通相纸。”
我伸手去拿,指尖刚触到边角,照片突然发烫,冒出一缕青烟。
“靠!”我缩手,“还会自焚?”
“别硬来。”墨无痕不知啥时候睁了眼,嗓音沙哑,“这东西封了信息保护。”
“那你有办法?”
他摇头:“刚才试了下,鬼手一碰就被反噬,像是触发了某种权限锁。”
我眯眼看着那张破照。烧成这样还能自动防御,摆明是有人故意藏的。而且藏在我自己的毕业设计核心里?
太巧了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空花蜜罐,把底朝上一倒。
一点金渍滑出来,黏糊糊的,沾在指尖。
这玩意儿之前和服务器能量共鸣过,能降溢流速率,能激活机械操控,说不定也能骗过这张照片的防火墙。
我抹了点金渍在手指上,慢慢翻到背面。
果然。
原本空白的背面,浮现出一行字:
字迹歪歪扭扭,跟我当年写“外卖放门口别敲门”一个笔风。
“哈。”岑烈笑出声,“这不就是你吗?”
话音刚落,照片猛地一震。
不是风吹,是它自己抖起来,然后缓缓离地,悬浮在半空。
“我操!”岑烈往后跳,“成精了?”
照片越飘越高,边缘开始发光,周围的小铁片、螺丝钉全跟着浮起来,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。
更糟的是,墨无痕的瞳孔突然一闪,复眼纹路若隐若现。
“又来了?”我一把拦在他面前。
他咬牙:“不是控制……是信号牵引,有人在用这东西发定位。”
我回头盯着那张飘着的照片,心里火大。
又是谜语,又是封印,又是远程操控,搞得跟加密u盘似的。我穿越过来图啥?图当个移动硬盘?
“烦死了。”我拔出太刀,刀身刚亮,系统就懂了。
我不是想打架,我是纯粹觉得——这玩意儿嗡嗡响的样子,跟ktv抽奖机一个德行,吵得人心烦。
“放《月亮之上》reix版。”我说。
太刀一震,音乐炸响。
不是原版,也不是交响乐版,是那种混了电子鼓点、节奏快到能踩碎地板的reix,音浪直接把空气撕开一条缝。
声波撞上照片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照片炸成无数光点,四散飞溅。
可就在彻底消散前,一道细长的光痕划过空气,凝成箭头形状,稳稳指向殿堂外某个方向。
格兰之森。
我认得那个方位。上次路过时,岑烈非说那边的蘑菇能致幻,结果吃了躺了三天。
“坐标?”裴昭问。
“八成。”我收刀入鞘,“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闲着。”
岑烈揉着耳朵:“下次能不能换个安静点的破局方式?我感觉耳膜在跳广场舞。”
“你要安静,建议去养老院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顺手把空罐子塞回兜里。
墨无痕睁开眼,复眼消失,呼吸平稳。他看了眼空中消散的光痕,没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鬼手上,默默调息。
裴昭盯着箭头消失的方向,眉头没松开。他知道地图,也清楚格兰之森现在是什么状况——虫族母巢、花蜜河流、女王尸体还没凉透,现在回去,等于往雷堆里跳。
但我得去。
照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,字也不会随便刻。
“终极背锅侠”——这称号不是夸我,是通知。
通知我:事儿还没完。
我低头看了看残骸,那根电线终于不动了,像条被晒干的蚯蚓。
挺好,至少现在不用一边走路一边防背后偷袭。
我转身,靠墙坐下,手里攥着照片炸碎后留下的灰烬。
一点温热,转瞬即冷。
左眼罩忽然一烫。
不是警告,也不是技能激活,更像是……系统在挠我。
提醒我有什么忘了。
我抬手摸了摸眼罩,没多管。
这破系统向来神神叨叨,越不想动它越来劲。
岑烈靠墙喘气,嘴里念叨:“下次谁提拍照我先砍了相机。”
裴昭收剑入鞘,站在我旁边,声音低:“走格兰之森,得绕开北侧沼泽,那边地壳不稳定。”
墨无痕闭眼,手指微动,像是在记路线。
我没说话,抬头看向穹顶裂缝。
外面天光微亮,风声隐约。
仿佛听见树叶晃动的声音。
像在等我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