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。
哒哒。
哒。
泡面碗里的u盘还在震,节奏慢了半拍,像是老式挂钟快没电了。我盯着它,手心里全是汗,嘴上却忍不住嘀咕:“你再震一下,我就把你塞进微波炉当爆米花。”
话音刚落,机械眼罩猛地一烫,像被通了电的烙铁贴在脸上。
眼前没弹出任务提示,也没跳出技能栏,只有一行蓝光文字,浮在视野中央,歪得跟小学生写板书似的:
【身份验证通过。权限层级:最高级。操作模式:未定义】
“哈?”我咧了下嘴,“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个‘管理员专属皮肤’。”
岑烈一把抢过我手边的泡面叉子,戳着空气比划:“等等!你是说……从头到尾,咱们打怪升级、砍使徒、救世界,全是你后台点几下鼠标的事?”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,“我连鼠标都没碰过。”
裴昭把烤了一半的午餐肉从剑刃上拿下来,吹了口气:“那你现在能干啥?重启?存档?还是删号重练?”
我没吭声,抬手在空中虚点两下——系统界面没出来。
我又试着念咒:“给我一把满级太刀。”
发光太刀依旧在循环播放《野狼dis》,但音量小了点,像是自动调成了夜间模式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我能认主,但我不会用。”
话音刚落,打印机“嗡”地响了。
一张a4纸缓缓吐出来,边缘整齐,墨迹清晰,但不是打印体。
是手写的。
字歪得像喝醉酒写的请假条,还有橡皮擦过的痕迹,墨线断断续续:
“其实…我就想看看社畜能有多懒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岑烈第一个炸了:“所以老子举安图恩当杠铃,就为了给你看个乐子?”
他抄起桌上的计算器就要砸打印机,结果手刚扬起来,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,屁股蹾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打印机盖子“咔”地掀开一条缝,粘土手办从里面爬了出来,三厘米高,泥巴脸,小短腿,一边走还一边抖掉身上的碳粉。
它抬头看了我一眼,语气轻飘飘的:“吵死了。实验样本就该有样本的觉悟。”
“你谁?”岑烈揉着屁股站起来。
“初代阿修罗。”手办拍了拍身上灰,“也是这个系统的编写者。”
“你编的?”我蹲下来,眯眼瞅它,“那你怎么长得比我捏多肉还糙?”
“审美是你自己的事。”它耸肩,“我只是用了你大学时的代码框架,加了个外挂逻辑——测试主题是‘躺平能否拯救世界’。”
我愣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所以你让我穿眼罩、背锅、装废物,就是为了看我能不能靠‘懒得动’赢到最后?”
“结果超预期。”手办点点头,“你不仅懒得奋斗,还懒得解释,直接把规则玩崩了。系统判定:样本已突破测试边界。”
我摸了摸机械眼罩,声音低了些:“可我不是为了测试活着的。”
手办沉默了一瞬,复眼闪了闪,像是在读什么日志。
然后,它说了句让我差点笑出眼泪的话:
“我知道。但数据需要极端变量。比如你这种,连起床都要靠系统提醒吃早饭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褪色的卫衣,背后那句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裴昭忽然开口,声音很稳,“我们的选择、战斗、友情,都是你程序里的变量?”
“当然。”手办理直气壮,“没有真实情感干扰的数据,才是好数据。”
岑烈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泡面碗跳了三下:“那你告诉我,我为啥会抢陆沉的泡面?为啥会帮他挡刀?为啥……他妈的还会记得他不吃香菜?”
手办眨了眨眼:“这些细节,让模型更逼真。”
“逼真个屁!”岑烈吼完,喘着粗气站直,“我们不是npc!我们活过!”
我抬手拦住他,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“真相”的a4纸,对着头顶的日光灯一照。
纸背慢慢浮现出一行字,墨色淡黄,像是扫描件:
“本程序仅供测试,禁止用于生产环境。管理员:ls
密码是:bugfree2012”
我念了出来。
下一秒,机械眼罩剧烈震动,蓝光炸开,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系统提示浮现:
【检测到真实情感波动,超出测试范围。判定:样本已觉醒。终止程序启动。】
“等等。”裴昭皱眉,“终止?什么意思?”
话音未落,墙壁开始裂开。
不是裂缝,是代码流。
一行行绿色字符从墙皮下渗出来,像血管一样蔓延,桌面边缘开始像素化,一块块变成透明方块,缓缓升空,消散。
岑烈的红眼狂战士之力消失了,手臂上的血纹像被橡皮擦抹掉。
裴昭的剑气凝不住了,剑刃变回普通金属,还生了层薄锈。
墨无痕的鬼手掌心那对小翅膀“啪”地碎成数据颗粒,随风飘走。
我低头看自己,手指已经开始半透明,像是信号不好的直播画面。
“世界要归零了。”手办站在打印机边上,声音平静,“测试结束,数据清空。”
“你就不能留个存档?”我问。
“不能。”它摇头,“否则会影响下次实验的独立性。”
我笑了下,把那张a4纸折好,放进空荡荡的泡面碗里。
碗底还沾着一点油渍,反着光。
“那你记住了。”我说,“最懒的人,也能改世界。”
手办没回应。
它身体开始发光,一寸寸碎成光点,最后钻进u盘的小孔里。
只剩一句语音,在空气中回荡:
“下次……别忘了浇水。”
办公室的崩解加快了。
天花板塌成一片数据瀑布,地板裂开,露出底下无尽的白色代码流。桌椅、电脑、泡面叉,全都漂浮起来,分解成像素点,被吸向虚空。
岑烈站在原地,拳头紧握,忽然咧嘴一笑:“妈的,反正我也累了。”他举起空拳,假装撸铁,“最后一组,给老子冲!”
裴昭默默把美工刀插回笔筒,坐回工位,闭眼等结局。
墨无痕的触须已经透明,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
我站在原地,机械眼罩最后一次亮起,绿光一闪即灭。
整间办公室被白色数据流吞没。
只剩那个泡面碗,静静立在原地,像一座微型纪念碑。
碗里,那张折好的纸,轻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