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还捏着那张打印纸的边角,碎屑正从指缝往下掉。
下一秒,钟楼猛地一歪,像是被人拎起来抖了三下。地面像被谁攥住揉成一团的旧报纸,哗啦啦地卷曲、折叠,墙角直接翻到了头顶上,天花板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外面旋转的代码风暴。
我脚下一空,差点栽进地缝里,还好反应快,一把抓住还在发光的钟面裂缝边缘。指尖刚碰上去,一股电流似的玩意儿窜上来,震得我虎口发麻。
“靠!”岑烈吼了一声,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后背撞上原本是墙面现在变成地板的东西,巨剑插进扭曲的金属结构里才稳住身子。
裴昭更惨,本来站得好好的,结果空间一折,他头顶突然多出一块向下凸的“地面”,差点被压成肉饼,全靠剑气在身前撑出个三角区卡住自己。
墨无痕倒是没乱,但那只鬼手蓝光闪得跟蹦迪灯球似的,他自己都皱眉:“这频率不对……它在同步某种外部指令。”
话音未落,钉在钟壁上的罗特斯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咔——”
粘土触须崩断第一根。
紧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
那些灰褐色的橡皮糖似的触须,居然一根接一根地炸成碎块,像劣质塑料遇火那样噼啪作响。
“你们真以为,”他抬起机械脑袋,八条触须缓缓扬起,像高压电线下垂死挣扎的章鱼,“这种玩具能困住我?”
我眼皮一跳。
坏了。
这家伙要反扑。
果然,他八条触须同时暴射而出,速度快得带出残影——一条直奔我咽喉,一条穿向岑烈心口,两条交叉锁裴昭双目,还有三条分别刺向墨无痕鬼手连接处和他两侧太阳穴,最后一条竟绕了个弧线,目标是我裤兜里的粘土戒指!
“操!”我下意识把手里剩下的纸屑往额头上一拍。
纸片贴上皮肤的瞬间,机械眼罩“嗡”地亮了,绿光顺着鼻梁一路扫下来,像是扫码枪扫到了正确条形码。
【叮!检测到原始数据载体接触用户体表,临时权限通道开启——】
系统声音都没念完,罗特斯的触须已经到了眼前。
冰凉的金属尖端离我眼球不到两厘米,我能看见上面刻的防滑纹路,甚至闻到一股烧焦的机油味。
可就在那一刹那,我盯着钟面被折叠出的一道褶皱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
“这纹路……怎么越看越像折纸教程第十三页?”
我记得那页教的是千纸鹤。
最难的部分是翅膀对折时的角度控制。
当时我折了二十多个全塌了,最后一个还是靠胶水勉强立住。
但现在,看着那道扭曲的裂痕,我心里莫名觉得——
“这褶子,真他娘的顺手。”我低声嘀咕。
【咸鱼自动满级系统提示:检测到用户对‘空间折叠’产生审美共鸣,是否立即激活并拉满 astery?】
“激活个屁,赶紧的!”我吼回去。
下一秒,右手自动抬了起来,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着最近那条袭来的触须虚划一下。
空气里仿佛有把看不见的尺子,沿着我的指尖压出一道笔直折痕。
那条原本要戳瞎我的触须,忽然一顿,接着像被熨斗烫过一样,整条躯干从中对折,前端弯成一个标准直角。
我没停,左手顺势一抹,又是一道折线落下。
第二条触须正在刺向岑烈胸口,刚冲到一半,整个身体“啪”地合拢,像被夹进书本里的标本。
接着是第三条、第四条……
我双手齐动,跟切菜似的在空中划拉,每划一下,就有一条触须被无形之力强行折叠,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扭曲声。
等到第八条触须也在我面前弯成z字形时,我深吸一口气,双手合十再猛地张开——
“折!”
八条机械触须齐刷刷在半空中被压合、翻转、收边,短短两秒内,全都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千纸鹤形状。
它们还保持着飞行姿态,翅膀扑腾得挺欢,就是再也飞不起来了,悬在我们四人面前,滴溜溜打转。
岑烈抬头看着那只差点捅穿他心脏的“纸鹤”,愣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管这叫战斗?”
“这叫艺术压制。”我甩了甩发酸的手指。
罗特斯的脸都变形了,机械眼珠疯狂转动:“不可能!空间折叠是高维法则!你怎么可能随手就……就折纸?!”
“你不懂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“我大学选修课挂科三次,就因为手工课折不好千纸鹤。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报复社会了。”
他气得触须残根乱抖,可那些千纸鹤就跟焊死了一样,怎么挣扎都变不回原形。
反倒是其中一只,翅膀扑腾得太猛,一头撞上了扭曲的墙壁,反弹回来,正好落在我肩上。
我伸手拨了拨它的脑袋,调侃道:“你不是天天涂唇膏臭美吗?现在造型够极简了吧?纯白无瑕,环保材料,还能当纪念品卖。”
它不服气地扇了扇翅膀,结果另一只撞过来,两只打成一团,在空中翻滚着互啄。
裴昭总算从三角区爬出来,整理了下领口,皱眉看着满天飞的机械折纸:“这些东西……还能动?”
“当然。”我耸肩,“系统满级只是让它们变成千纸鹤,又没说要关电源。”
墨无痕走近一只悬停的纸鹤,伸手戳了戳它的头部传感器:“有意思。它的控制系统还在运行,但执行指令被空间褶皱重构了。相当于大脑清醒,四肢被绑进了结界。”
“那不就是精神病?”岑烈咧嘴。
“差不多。”我点头,“现在它想杀人,但身体只想飞去参加折纸大赛。”
正说着,脚下地面又是一阵抽搐。
整座钟楼像是被塞进洗衣机甩干模式,四面八方都在折叠、挤压、重组。刚才还算完整的平台,现在已经变成一片高低错落的立体迷宫,有的地方地板朝天,有的地方墙面垂直悬挂,连重力方向都变得乱七八糟。
我踉跄一步,扶住一块倾斜的钟面,发现上面的数字已经被扭曲成波浪线。
“喂!”岑烈大喊,“咱是不是该撤了?再这么折下去,咱们迟早被包成饺子馅!”
“撤?”我看他一眼,“往哪撤?门都被折进第四维度了。”
裴昭指向钟心裂缝:“那里还在发光,可能是唯一稳定的出口。”
“别去。”墨无痕突然出声,“那道光的频率跟罗特斯的触须残波一致,很可能是诱饵。”
我眯眼盯着裂缝深处,隐约能看到之前那只数据手还在等着,掌心向上,五指舒展。
就像在等我把钥匙放进去。
但我没动。
反而低头看了眼裤兜。
粘土戒指还在发热,微微震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我摸出半块残片,对着空中那些扑腾的千纸鹤晃了晃。
它们集体一顿,翅膀停在半空。
然后,齐刷刷转向我。
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无人机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笑了,“你不是想让我放钥匙。”
“你是想让我……亲手递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