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瘫在服务器残骸上,腿还在抽。刚才那波痛感来得猛去得也快,像被谁往神经里灌了半瓶风油精,现在整个人软得跟泡发的方便面一样。
正打算缓口气,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冰雕裂缝里蠕动的东西。
一条、两条……八条黏糊糊的触须从冰缝里挤出来,顶端还挂着粉红残渣,像是刚从儿童乐园的旋转木马下来。接着是张脸——罗特斯的脸,假发歪到耳朵边,口红蹭了一脸,活像被小孩拿蜡笔涂过。
他扑过来抱住我小腿,嗓音劈叉:“别丢下我!我能当遮阳伞!还能帮你卷刘海!”
我愣住。
这玩意儿前两天还想用数据流把我格式化成p3,现在抱着我腿喊“带我走”,搞得像失业美甲师求包养。
我抬脚想踹,结果膝盖一软,哎哟一声倒回金属堆,后脑勺磕在黑屏服务器上,嗡地一下。
罗特斯趁机把触须全展开,末端变色拉长,“啪”地撑开成一把伞,自动挪到我头顶,挡住西晒阳光。
伞面是芭比粉底,印着小花,边缘一圈还是他自己的唇膏印,密密麻麻写着“罗特斯出品”。
“你这造型,”我眯眼打量,“像夜市十块钱一把的破伞。”
“马上改!”他两条触须迅速刮掉唇膏,其余六条抖了抖,颜色从粉转灰,再变哑光黑,最后定格成米白,“现在走极简主义!纯色!无logo!不带防伪码!”
我盯着那把晃悠的触须伞,忽然笑出声。
前一秒我还疼得想删号重练,下一秒就被个使徒分身举着自己当人形遮阳工具求收编。这世界比我工位上的多肉还离谱。
“行吧。”我慢悠悠坐直,“跟班可以当,但有三条规矩。”
他所有触须立刻立正。
“第一,不准涂唇膏。”
“已删除美妆模块!”
“第二,不准自称‘美学先锋’‘深渊时尚教父’这类中二头衔。”
“身份重命名为:陆沉随行服务单元一号。”
“第三,”我瞥他一眼,“要是岑烈把你绑成中国结挂圣诞树上,别喊我救。”
他沉默两秒,触须微微颤抖:“……保证执行!简约生活,从我做起!”
话音刚落,头顶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劈下来,正好照在我脸上。
罗特斯一个激灵,触须急速重组,重新调整角度。
“偏了。”我说。
“再偏五度。”
“太低,压我帽子。”
“太高,漏光。”
他忙活得像个新手网约车司机停车入库,七次微调后终于完美覆盖。
我满意点头:“嗯,勉强合格。不过下次记得,我是咸鱼,不是植物,不需要光合作用。”
他认真记下:“已录入服务手册第一条:宿主属阴生动物,畏光惧热,喜窝沙发。”
我翻白眼,正要反驳,远处传来粘土手办的声音:“你们还不走?彩虹梯快化了!”
抬头一看,裴昭、岑烈、墨无痕已经站在滑梯入口,一人手里拎着个行李袋,看样子连路上零食都备好了。
我拍了拍罗特斯的触须伞:“听见没?上班时间到了。”
他挺直触须:“收到!今日工时已开启,状态:待命遮阳!”
我扶着服务器残骸慢慢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能走了。刚迈一步,脚下踩到个硬东西。
低头一看,《消消乐》卡带。
之前被我扔地上踩了一脚,现在居然完好无损,表面还泛着微光。
我捡起来,贴在眼罩侧面试试。
蓝光一闪,镜片浮现新提示:
我冷笑:“你们系统是不是觉得‘咸鱼’等于‘自虐狂’?”
随手把卡带塞进裤兜,拍拍卫衣帽子上的灰。
罗特斯小心翼翼跟着我移动,触须伞始终悬在头顶,角度精准得像自动追光灯。
走到半路,他突然问:“那个……以后工资怎么算?”
“什么工资?”
“就是……劳务报酬。”他一根触须挠了挠假发,“能不能每月发一管新唇膏?就哑光的那种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斩钉截铁,“你是跟班,不是临时工,不签劳动合同,不交五险一金,没有年终奖。”
他触须耷拉下来:“那……至少让我保留一条触须涂色吧?就当个性标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我能写个《服务日志》吗?将来好申请‘最佳配角奖’。”
“你想得挺远啊。”
“我觉得我的转型很有教育意义。”他语气认真,“从邪恶使徒到便民设施,这是质的飞跃。”
我懒得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快到集合点时,阳光忽然增强,云层彻底散开,毒辣的日头直射塔顶。
罗特斯紧急调节遮光率,触须微微发烫。
“你这伞能抗多久?”我问。
“理论上可连续工作72小时,实际取决于宿主活动强度。”他顿了顿,“目前耗电正常,体温稳定,未出现短路迹象。”
“挺好,别半路断电就行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他信誓旦旦,“我已经关闭了所有非必要功能,比如‘自恋模式’和‘深夜直播滤镜’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这时裴昭迎上来,手里拿着个新拼的相机,冲罗特斯比划:“来,笑一个,拍张入职照。”
“不要!”罗特斯缩成一团,“上次照片害我丢了美学尊严!”
“这次是工作备案。”裴昭不由分说按下快门。
闪光灯亮起瞬间,罗特斯本能地八条触须齐刷刷涂上口红,整张脸瞬间变成荧光粉。
咔嚓。
照片打印出来,标题自动生成:《关于一名前使徒如何在三秒内背叛简约主义》。
岑烈在旁边看得直乐:“这造型适合去夜市摆摊卖烤肠。”
墨无痕冷冷补刀:“建议搭配led灯串,夜间照明增收。”
罗特斯哀嚎一声,触须抱头:“我不活了!”
我伸手拿过照片看了看,顺手塞进卫衣口袋。
“行了,别演苦情剧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是我的遮阳伞,不是美妆博主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含泪:“可我也想有点追求……”
“你的追求就是别被岑烈拿去绑中国结。”
“我宁愿被绑。”他抽泣,“起码能当装饰品留名青史。”
我正要说话,眼罩突然震动。
镜片弹出新提示:
【多肉根系信号增强,坐标锁定完成,建议立即前往影像维度夹层实施救援】
我看了眼天色。
太阳高悬,彩虹梯泛着微光,四人组已在入口等齐。
我拍了拍罗特斯的触须:“走,开工了。”
他立刻挺直身子,伞面稳稳悬起:“收到!当前任务:护送宿主启程,附加功能:遮阳、挡雨、防鸟粪。”
我迈出第一步。
他紧随其后,八条触须整齐划一,像支训练多年的仪仗队。
走到滑梯边缘,我回头看了眼钟楼。
风卷着灰,服务器黑屏,冰雕残骸静静矗立。
那张合影还躺在原地,照片里的我,右下角那盆多肉,叶子轻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