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烟刚在空中拼完那行字，小章鱼的触须就猛地一抖，像是被谁从背后踹了一脚。
我眼皮都没抬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这玩意儿写任务提示写得挺像那么回事，可系统压根没弹通知，连个震动都没有。不是黑客就是病毒，搞不好还是赫尔德半夜睡不着改代码顺手塞进来的彩蛋。
罗特斯反应也不慢，一条触须“唰”地甩到我前面，挡了个严实：“这格式不对！正规任务哪有不带倒计时和奖励栏的？这绝对是钓鱼链接！”
话音未落，小章鱼突然张嘴——不是说话，是喷墨。
八条触须齐齐一震，跟开了闸似的，黑乎乎的墨汁“哗”地喷出来，直奔自动售货机改造的核心接口。那地方还连着半截服务器残骸，要是让这玩意儿渗进去，搞不好下一秒就能把赫尔德从休眠里吵醒。
“收手吧你！”我吼了一声，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。
没人回应。小章鱼整只章鱼都飘起来了，眼睛翻白，嘴角还挂着点白沫，活像被附身的网红直播间主播。
墨汁落地就开始爬，速度还不慢，黏糊糊地往控制台底下钻，边爬边冒泡，滋滋作响。罗特斯赶紧甩出两条触须去拦，结果刚碰上就被腐蚀了一下，尖端“刺啦”一声变焦黄，疼得他嗷一嗓子：“我靠！这墨水是王水配的？！”
“别硬碰。”我往后退半步，脑子转得比手快。
前两天幼年安图恩打喷嚏喷出的寒焰我记得清楚，那玩意儿净化虫族黏液的时候，系统提示过一句“检测到极冰属性共鸣”。当时我没当回事，现在看来……说不定能用。
我伸手就往飞溅的墨流里插。
“你干嘛？！洗手间在后头！”罗特斯惊了。
指尖一凉。
不是普通的湿，是那种钻骨头缝的冷，像是摸到了冰箱冷冻层结了十年的霜。系统瞬间亮了红光：【检测到极冰共鸣体，是否激活“极冰·裂波剑”？】
我心里默念：“帅，蓝光特效高级，挥起来有dj打碟那味儿。”
下一秒，太刀自己醒了。
幽蓝色的光顺着刀身往上爬，嗡的一声，整把刀开始震，跟通了高压电似的。我顺势一斩，没冲人，也没砍墨流，而是斜着往地上一插。
刀尖入地三寸，寒气炸开。
就像往池塘里扔了颗核弹，一圈冰纹“轰”地往外炸，贴着地面飞速蔓延。那些正在爬的墨汁全都被冻在半道上，悬在空中，一串串跟水晶葡萄似的。接着冰链缠绕而上，把剩下的墨汁全裹进去，最后“咔”一声合拢，整团墨凝成一座一人高的冰雕。
冰雕里，小章鱼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——八条触须高高举起，比了个大大的“耶”。
呆毛翘着，嘴巴微张，表情像是刚抢到限量款唇膏，又像是被人强行拍了游客照。
“……”我拔出刀，甩了甩刀上的冰渣，“这姿势，挺自觉啊。”
罗特斯凑上来，绕着冰雕转了两圈，啧啧称奇：“封得还挺艺术。你看它那眼神，像不像在说‘这就是我的遗照’？”
“别瞎说。”我把刀扛肩上，“它还没死，只是暂时进入冷藏模式。”
冰面挺透，能看清里面。小章鱼身体不动，但眼角有丝黑烟还在缓缓游动，像条懒洋洋的鳗鱼，在找出口。
我敲了敲冰面，声音清脆：“再动也别想跑，我已经让系统把抗解冻值拉满了。你现在就算拿吹风机对着吹，它也化不了。”
罗特斯一听，立马来了精神：“那……我能拍照吗？”
“五块钱一张，包修图。”我说。
“能不能送一张？毕竟它涂的是我的联名款唇膏，算半个品牌代言人。”
“代言可以，版权费不能免。”我掏出手机，“扫码付款，立拍立取。”
他犹豫半天，终于伸出一条触须，小心翼翼碰了碰冰面：“那你帮我p一下，把脸上的反光去掉。这角度一看就是在哭。”
“行。”我打开相机，连拍三张，“回头发你原图，你自己修到满意为止。”
正拍着，冰雕内部那缕黑烟突然拐了个弯，往小章鱼胸口钻。我眼尖，立刻按住罗特斯要伸出去的触须：“别碰！还在激活状态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他缩回触须，声音都紧张了，“该不会在里面孵崽吧？”
“不至于。”我盯着那股烟，“顶多是个后门程序，等着远程开机。”
话没说完，冰面“啪”地裂了道细缝。
不是炸开，也不是融化，就是一道笔直的线，从顶部到底部，悄无声息地裂开，像是有人用尺子画出来的。
紧接着，裂缝里渗出一股新的黑烟，比刚才那股浓，颜色更深，边缘还带着点暗紫色。它没乱飘，而是直接在空中重新排列，几个呼吸间，又拼出一行字：
【主线任务更新：寻找失落的多肉花盆】
【任务发布者：未知】
【完成条件：带回花盆并种下多肉】
【失败惩罚：当前空间数据永久冻结】
罗特斯当场跳开三步：“这玩意儿还能续费？！”
“不是续费。”我眯眼，“是同一个程序在反复刷新。说明背后有人操控，或者……它本身就是个循环脚本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冰面，温度低得吓人，但掌心传来一丝异样震动，像是冰层下面有东西在轻轻敲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下，停顿，再三下。
摩斯密码？
我正琢磨着，罗特斯突然指着冰雕喊了一嗓子：“它眨眼睛了！”
我抬头一看，还真。
小章鱼原本定格的表情，右眼猛地抽搐了一下，眼皮往下压了半秒，又弹回去，动作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可我知道不是。
系统在我视野角落闪了道提示：【检测到外部意识接入，来源：跨维度信号桥接】。
还没等我反应，冰雕里的黑烟猛地一缩，像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。整个冰块随之轻颤，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符文，像是天然生成的锁链，把那道裂缝死死箍住。
“看来有人不想让它说话。”我收回手，“但已经晚了。”
罗特斯咽了口唾沫：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绑了个会接外星信号的章鱼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绑了个信号接收器。”我拍了拍冰雕，“而且这接收器还挺配合，临封印前都不忘比个耶。”
“那任务……咱接不接？”
我看了眼手机，屏保还是上一张合影——小章鱼泪眼汪汪，罗特斯一脸感动，背景是自动售货机的霓虹灯。
现在这张照片里，小章鱼的眼睛……好像真的动了一下。
我锁了屏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“接。”我说，“不过得先查查这花盆到底在哪。”
罗特斯松了口气：“那你打算咋办？发动全服公告？还是发个寻物启事？”
我摸了摸刀柄，笑了笑：“不急。反正它现在跑不了。”
我转身走到冰雕侧面，掏出手机，对着小章鱼的脸又拍了一张。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冰层深处，那缕黑烟猛地一颤，像是被烫到一样，迅速缩回小章鱼的触须根部。
我低头看照片。
画面清晰，光线完美。
只是小章鱼的瞳孔里，映出的不是我，而是一盆干枯的多肉，花盆裂成两半，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
“快回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