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道蓝烟裂缝还没散,人事表还飘在半空,红笔圈的名字像刚盖的戳。
我盯着它,没伸手。
倒是岑烈突然抬手一斧,把那张纸劈成了两半。纸片打着旋儿落下,一半沾了地上的油污,一半卡在他靴底。
“演够了。”他嗓门还是大,但不像刚才那么冷了,“什么破存档点,全是陷阱。”
裴昭从剑柄上收回手指,轻轻掸了尘:“你砍得挺准,就是下次别拿我试刀。”
墨无痕蹲在地上,鬼手触须正一圈圈缠着自己手腕,像是在测脉搏。“甜味又变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炸鸡了,也不是泡面汤——是打印机刚换硒鼓的味道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那是我们公司行政部最常闻到的味儿。
还没等我说话,废墟上方空气“啪”地一声裂开,比刚才大得多的全息屏幕砸下来,边角还闪着马赛克。
赫尔德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,带着一股子客服培训后的假笑:“恭喜通关时间循环关卡!现在进入情感互动环节——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我直接打断,“上次女仆装任务算工伤,这次是不是还得评个优秀员工?”
屏幕抖了抖,像是被我气出bug。
下一秒,任务栏弹了出来:
【挑战二:让裴昭哭出来】
限时:3分钟
奖励:未知
失败惩罚:全员记忆清除(含童年回忆)
“哈?”裴昭冷笑,“谁哭谁是狗。”
“任务就是命令!”岑烈猛地转身,巨斧往地上一顿,震得藤蔓缩了一截,“哭!现在!”
他一步跨过去,拳头捏得咔咔响,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。
裴昭往后退了半步,剑都来不及拔:“你疯了?就为个任务?”
“我不疯。”岑烈咬牙,“但我怕再回那个冰库一样的循环。你哭一下,咱们好歹往前走一步。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,手插兜里,眼罩微微发烫。
可我不急啊。
我看着岑烈举拳冲上去,心里甚至有点想笑。
这动作太熟了。
上周我喝多了,在宿舍楼下教他跳《野狼dis》收尾pose,就是这么一拳挥出去,结果抽中自己旧伤,疼得满地打滚。
果然,就在他拳头快砸到裴昭脸时,我那把太刀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嗡——
《野狼dis》前奏一个音符都没放,只是刀身微光一闪。
岑烈的拳头,莫名其妙拐了个弯。
不是偏,是节奏性地一抖,像跳舞踩错了拍子。
“哎哟我操!”他惨叫一声,反手抽在自己大腿老伤处,当场单膝跪地。
裴昭愣住,下意识抬手去扶额头,结果指尖碰到眼角——
一滴泪,就这么滑了下来。
不带情绪,纯属生理反应。
全息屏瞬间炸出金光特效:
【任务完成!检测到真实泪水,判定有效!】
“……”裴昭低头看自己指尖,“我靠,我是被笑哭的?”
我嘴角一扬,心说成了。
系统不吃演技,但吃结果。只要过程够离谱,它就自动补逻辑漏洞——这招我早玩明白了。
屏幕缓缓下沉,一张泛黄照片从裂缝里飘出来,轻轻落在我脚边。
我弯腰捡起。
照片上是个格子间,桌角摆着台旧电脑,显示器贴着“代码千万条,规范第一条”的便利贴。
还有那盆多肉。
枯得只剩根,歪在花盆边缘。
而照片中央,是我自己。
穿着褪色卫衣,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,手里捏着半包辣条,正对着屏幕傻笑。
工牌挂在胸前,拍得清清楚楚。
我翻过照片。
背面一行小字:
我盯着那行字,没说话。
墨无痕凑过来,触须突然剧烈抽搐:“这是……数据焚化炉的味道。有人烧过你的档案。”
“烧了也白烧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都记得。”
裴昭盯着照片,眼神变了:“你以前……真是修bug的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耸肩,“你以为我为啥一看见虫族代码就犯困?那都是我当年写的烂摊子,半夜改不完扔进测试服,第二天假装不知道。”
岑烈揉着腿站起来,看了我一眼:“所以你现在……是在还债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把照片塞进卫衣口袋,“只不过债主把自己搞丢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屏幕开始闪烁。
新的任务框正在加载。
倒计时:00:02:59
内容还没刷出来,光标在空白处跳。
我抬头。
“看来这次轮到我了。”
墨无痕突然开口:“甜味又变了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咖啡泼在键盘上的焦苦味。”
我一怔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提交辞职报告那天的味道。
怀表在口袋里轻轻一烫,像谁碰了下我的肋骨。
裴昭的剑柄宝石忽明忽暗,映出我现在的脸。
和照片里那个程序员,越来越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