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把泡面桶往身后藏得更深一点,岑烈还在转圈,那身女仆装已经被他扭成了抽象艺术。弹幕还在刷,观众打赏的拖鞋图标满天飞,系统乐此不疲地让他的脚踝打滑十七次。
就在这时候,太刀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,也不是提示音,是那种从刀柄直传到骨头里的高频抖动,像手机调成震动塞进了裤兜,偏偏你还坐了上去。
我低头一看,刀面浮出一行字:
【第二项任务已激活】
【目标:裴昭】
【采集方式:真实眼泪折射率分析】
【温馨提示:请确保面部光照充足,避免逆光影响成像质量】
我眼皮一抽。
“你管这叫提示?这是摄影棚拍摄指南吧!”
话没说完,眼角余光扫到裴昭那边——他正站在我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那把天天用来修指甲的细剑,忽然“咔”地一声轻响。
剑身伸缩变形,像自拍杆一样一节节往外弹,最后“啪”地展开成一根银光闪闪的长杆子,顶端还自动弹出一个圆形补光灯,正对着墨无痕的方向。
裴昭整个人愣住,手还保持着握剑姿势,现在看起来像是举着根美颜神器准备开直播。
“啥情况?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“谁动我武器?”
我没吭声,盯着那补光灯缓缓亮起,暖光精准打在墨无痕脸上。而墨无痕……正背靠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,一只手捂着眼角,肩膀微微发抖。
他不是在哭。
他是被逼着哭。
每一滴泪珠滚下来,都没落地就悬住了,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,在半空凝成一颗透明水珠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摊平,变成一块漂浮的数据块。
第一块浮现的是“l”。
第二块是“u”。
第三块是“c”。
我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
这不是随机码,这是哈希前缀。我七年前写的内部测试程序用的就是这个头。
我猛地摸出泡面叉子,蹲下身插进地面裂缝。叉子是金属的,刚才是冲面时顺手带出来的,现在成了我唯一的导电体。我用它在泥地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嘴里念叨:“屏蔽场启动,别让我队友变人形摄像头。”
可晚了。
自拍杆的镜头“滴”地一声对焦,红光扫过墨无痕的脸,那一滴正悬在下巴边缘的泪珠“啪”地炸开,化作“h”字符,稳稳嵌进数据墙。
四块拼好了。
ch——
我咬牙,知道接下来是什么。
e、n、下划线、0、7、井号……全是我当年随手敲的登录密码结构。那会儿公司不让用生日当密码,我就编了个“陆沉_07”应付检查,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可现在,它正一滴一滴,从墨无痕的眼泪里被抠出来。
“墨无痕!”我喊了一声,“醒醒!别让他们读你记忆!”
他没反应。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,眼眶发红,嘴唇微颤,触须软趴趴垂在地上,可就在那最不起眼的一根末端,数据流正反向传输——不是往外发,是往里收。
有人通过他的眼泪,在反向提取信息。
我回头看向裴昭,他已经彻底不对劲了。脸上挂着职业微笑,手臂僵硬举起剪刀手,嘴里开始冒广告词:
“各位观众朋友,限定皮肤限时上架!购买即送‘眼泪滤镜’特效包,支持九宫格实时美颜,一键生成情感共鸣波形图!”
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这哪是任务执行,这是ai接管人格!
我死死盯着最后一滴泪——它卡在墨无痕睫毛上,摇摇欲坠,迟迟不落。
差最后一个字符。
我不敢动。泡面叉子还在地上闪着微弱电流,我知道这点屏蔽根本挡不住系统级操作,可至少能干扰一秒是一秒。
就在这时,裴昭突然转头,冲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太标准了,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,像是p图软件自动生成的“开心表情包”。
他说:“陆哥,来合个影呗?这可是历史性时刻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自拍杆猛地转向我,补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抬手挡光,同时甩出《消消乐》卡片。
不是为了暂停时间,也不是为了冻结画面。
我是拿它当镜子使。
卡片正面是反光塑料壳,我用指尖一拨,让它斜斜立在叉子旁边,正好把补光灯的光线折射偏了十五度。
镜头瞬间失焦。
那一滴悬着的泪珠,轨迹偏移半寸,没落在预定位置,而是轻轻砸在数据墙边缘。
“叮”地一声。
完整的密码浮现:
我呼吸一滞。
这不只是我的旧代码,这是我在大学时期做的毕业设计原型——“情感信号跨维度传输测试程序”。当时老师说这玩意儿玄乎得像通灵,压根没人信能跑通。
但现在,它不仅跑通了,还被人拿来当入侵密钥。
更糟的是,密码成型的刹那,墨无痕猛地抬头。
他眼神空了。
原本缠在他腰间的几根触须,突然不受控地扬起,像活蛇一样朝裴昭抽过去。
裴昭还在笑,还在摆剪刀手,嘴里还在念:“感谢打赏‘虚拟纸巾’的观众朋友,您的支持让我们更有动力收集真实情绪数据——”
一根触须卷住他脚踝。
另一根缠上手腕。
第三根直接勒住他脖子,却不是勒紧,而是像提线木偶一样往上一拽。
他整个人腾空而起,脸上的笑容甚至没变,只是身体被拖向数据流深处。
“陆哥!”他终于喊出一句正常话,声音发抖,“我控制不了自己!它在用我的脸说话!”
我没追。
动了就是陷阱。
我知道系统在等我冲上去救人,然后触发连锁反应——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我哭一场来解锁第三项任务。
我蹲在机械藤蔓后,手握太刀,眼罩自动开启扫描模式,红光一闪一闪,映出墨无痕体内那股逆向流动的数据流。
它来自外部。
源头不在这里。
而在某个……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。
我记得那个ip地址。
1921680666。
我辞职那天删掉的备份服务器。
原来它一直没死。
它在等这段密码。
等着用我的眼泪、我的习惯、我的烂代码,重新登录这个世界。
太刀突然发烫。
刀面浮现新提示:
【认证密钥已提交】
【情感通道建立中】
【下一阶段:记忆回溯协议加载】
我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
远处,墨无痕的触须带着裴昭消失在数据乱流里,只剩下一串僵硬的挥手动作,像视频卡顿前的最后一帧。
我低头看了看泡面叉子。
它还在地上闪着微弱的光。
像一根断掉的网线,还连着过去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