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还在抖。
泡面叉子插在剑气残渣里,像根烧火棍杵进灰堆。刚才那股数据流啃我脸的感觉还没散,眼罩边缘还烫得能煎蛋,但至少没继续烧下去了。
头顶的天变了。
前一秒还是裴昭剑气劈出来的粉色裂口,下一秒就成了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田。整片星域的地表全被花盖了,茎秆粗得跟钢筋似的,叶子油亮得反光,花盘一个比一个大,齐刷刷朝东南方向偏着脑袋。
“这……”岑烈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,“老子举安图恩幼体都没这么累。”
我没理他,低头用叉子戳了戳脚边的土。
叉尖陷进去半寸,土是实的,不是幻象。我松了口气,嘀咕:“不是做梦就好,不然谁给我报销泡面?”
话音刚落,最近那朵向日葵的花盘突然“咔”地转了个小角度,正对着我。
我愣住。
它动了。
不止这一朵,整片田的花都慢悠悠调整了方向,像是在追踪什么。我抬头顺着它们的指向看去——正好是裴昭之前用剑气轰出的虫族航道坐标。
“靠。”我摸了摸眼罩,“这些花,认路?”
裴昭站在我旁边,剑收进了鞘,脸色有点发白,但好歹没再飘着发呆。他看了眼花田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,声音有点哑:“刚才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摆摆手,“你那点强迫症我还能不懂?剑气歪一度都能失眠三天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
墨无痕蹲在另一朵花旁边,鬼手伸出去接了滴从花茎渗出的黑液。液体落在他掌心,冒了点烟,一股子铁锈混着方便面调料包的味儿直冲鼻子。
“机械腐臭。”他皱眉,“还有……地球食物残留。”
我脑门一炸。
十年前。
我刚穿过来那天,慌不择路往垃圾坑里扔了一堆报废零件和测试代码。那时候系统还没激活,我以为自己就是个倒霉鬼剑士,随手把公司电脑里的乱码全导出来埋了。
难不成……
我一把扯下卫衣帽子,右眼胎记裸露在空气里,凉飕飕的。我蹲下来,手指贴上一朵向日葵的根部,心里默念:
“你认识我?”
【叮】
系统毫无预兆地响了。
【植物沟通】技能栏直接满级点亮。
下一秒,耳边炸开一片尖叫声。
“不要种下契约!不要让黑暗吞噬光!救救我们——”
声音密密麻麻,像是几千颗种子在同时哭喊。我差点把手抽回来,硬是咬牙撑住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我在脑子里问。
“被封印的光种……她要把我们变成使徒的容器……赫尔德……她在改写我们的基因……”
信息断断续续,夹杂着痛苦的哀鸣。我听明白了——这些向日葵,根本不是自然长出来的。它们是当年我埋下的废铁和代码,在地球食物能量刺激下觉醒的活体钥匙。
而赫尔德,正在把使徒契约刻进新的种子。
我猛地抬头,看向花田中心那株最大的向日葵。它的茎秆足有三人合抱粗,表面浮着一层金属光泽,花盘中央有个凹陷,像是等着什么人来启动。
“岑烈。”我喊。
“咋?”他还坐在地上抠泥巴。
“过来,放点血。”
他抬头瞪我:“你疯了?老子又不是献血车!”
“你血液里有我泡面的能量。”我指了指花田,“这片地是你吃剩下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催熟的,你是唯一能激活它的人。”
他愣住,低头看看自己手,又看看那朵巨花,一脸“你这破设定真离谱”的表情。
但最后,他还是一口咬破食指,抬手往花茎上一滴。
血珠落下,砸在茎秆裂缝里。
刹那间,整个星域的向日葵齐齐一震。
所有花盘同时转向东南方,花心射出金色光束,一道接一道,在空中交汇、缠绕,最终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门。门框由藤蔓编织而成,表面浮着无数细小的符文,像是用dna链写成的密码。
星门,开了。
透过扭曲的光影,我们看清了门后的景象。
赫尔德站在一片发光的农场里,背对着我们。她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镊子,正把一颗颗向日葵种子排进培养槽。每放一颗,她指尖划过,种子内部就浮现出微型的使徒契约符文,像电路板一样闪着红光。
“她在批量生产使徒。”墨无痕低声道,“用植物做宿主,规避系统检测。”
裴昭盯着那片种子,忽然开口:“那些符文……和我剑气的轨迹一样。”
我眯起眼。
难怪她要盯上向日葵。既能绕过战斗法则,又能借地球生物能量激活,还能用裴昭的战斗数据当模板复制契约——这老太婆,打的是连环套。
“喂!”我往前走两步,手扶眼罩,冲星门大喊,“偷种我的菜,还敢写契约?”
赫尔德动作一顿。
但她没回头。
星门里的光影微微波动,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。她的身影晃了晃,手指却继续往下一颗种子刻符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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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烈站到我旁边,拳头捏得咯吱响:“刚才那幻象里,我胸口塌成黑洞……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?”
“八成是。”我看向他红瞳,“她把你当实验体了,但没成功。你的血能唤醒花,说明你体内有反抗契约的力量。”
他咧嘴笑了,有点凶:“所以老子不仅是人形核弹,还是植物学家?”
“兼职的。”我说,“工资按泡面算。”
墨无痕忽然举起鬼手,容器里那滴黑液正在发光,浮现出一行小字:
【种子编号:l-320,绑定者:陆沉,状态:未激活】
“你的名字在种子数据库里。”他抬头,“她是特意等你回来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拔出剑,剑气在掌心绕了一圈,没散。
“她用了我的剑气逻辑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会失控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下次她再拿你当素材,咱们让她尝尝自产自销的滋味。”
星门前,金光滔天。
向日葵的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话。
我听见它们在喊同一个词——
“回家”。
岑烈抹了把脸,红瞳里浮出一丝淡绿色的脉络,像叶脉,又像电路。
他盯着星门深处,声音低下来:“那边……有我闻过的味儿。”
“啥味?”
“烤薯片。三年前我没吃完,藏在虫族母巢通风管里的那包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,”我说,“别让她把咱家后院改成使徒养殖场。”
他点头,抬脚要迈。
我伸手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
星门光影忽然一凝。
赫尔德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她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纸。
纸上写着三个字——
《契约书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