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罩还在嗡嗡震，像有只蜜蜂卡在眼皮底下。我盯着屏幕上那个“接听”按钮，手指刚要落下——
“轰！”
整栋楼猛地一抖，泡面碗直接从服务器上蹦起来，在半空翻了个身，“啪”地扣在稽查员脸上，汤汁顺着他的领带往下淌。
时间暂停没解，人不能动，但东西能炸。
墙皮开始剥落，裂缝里渗出黑色黏液，腥得像是食堂剩菜沤了一个月。地面瓷砖裂开，浮现出一圈圈泛着绿光的虫族符文，跟昨晚我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——那会儿我还以为是加班太多看花了眼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裴昭的声音绷得像根快断的橡皮筋，“主管才投诉完摸鱼工会，怎么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角落里的打印机“滴”了一声，自动开机。
蓝灯一闪一闪，跟心跳似的。
然后它开始吐纸。
一张接一张，全是《解雇通知书》，每张抬头都印着赫尔德的暗红印记，末尾还盖了个电子章：“第996条：不服从即清除。”
岑烈瞪着眼：“谁敢开除我？老子光环刚到账！”
他冲过去一脚踹向打印机，结果脚刚抬起来，地板“哗啦”裂开，几根湿滑的触须“嗖”地钻出，缠住他小腿就往地缝里拖。
“操！这是什么八爪鱼涮火锅？”他一边骂一边挣扎，可越挣缠得越紧，整个人被拽得趴在地上，脸贴地砖，活像一张被风吹跑的a4纸。
墨无痕一个箭步上前，鬼手一扬，黑雾喷涌而出，想把触须冻住。可那玩意儿根本不吃这套，反而“滋啦”一声，把黑雾吸进了体内，打印机外壳“咔咔”膨胀，金属板像甲壳虫的背壳一样翻开，六条机械触足“砰砰砰”踩碎地板站稳，头顶屏幕亮起血字：
我差点笑出声：“你这造型，是复印机和安图恩私生的吧？”
系统没回应，但左眼罩突然烫了一下，体内那股“终身带薪摸鱼”的光环微微一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空碗，又看看那台正疯狂吐解雇书的打印机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喂，系统。”我拎起泡面碗晃了晃，只剩一点油汤在底下打转，“这破机器，够顺眼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碗底u盘红光一闪，墙纸上的公章裂纹也同步泛起蓝光，频率跟打印机的呼吸声一模一样。
明白了。
赫尔德残念借着主管的投诉能量，反向注入现实职场，把公司oa系统当跳板，把打印机改造成异界执法终端——这是要拿我们的工牌当祭品，搞一场合法开除仪式。
典型内卷式报复。
我冷笑，抡起泡面碗就砸向打印机面板：“丑成这样还不满级？系统你睡着了？”
“哐当”一声，碗飞出去的瞬间，打印机突然光芒暴涨。
金光从进纸口喷出来，整个机身“嗡”地一震，金属与虫甲融合重组，头顶屏幕滚动更新：
岑烈已经被吊在扫描仪上方，两只触须把他卷成纸卷，正往“归档口”送。
“陆沉！”他吼得脸都紫了，“再不救我，我就要在人事档案里躺一辈子了！”
裴昭一把抽出u盘，试图插进打印端口查杀病毒，结果刚碰上接口，“叮”地弹出一排装订针，全扎在他指尖上。
他倒抽一口冷气：“这玩意儿还会防卫过当？”
墨无痕眯眼盯着打印机主板：“它在读取全公司hr档案，准备批量生成解雇函……再这么下去，整个楼层都要被‘合法清除’。”
我蹲下捡回泡面碗，看着碗底那层油汤晃来晃去，忽然笑了。
“既然讲规矩，那就用更大的规矩压它。”
我扭头对裴昭喊：“你还记得键盘那次吗？《劳动法》能具现化，现在这打印机也算办公设备，u盘能不能也来一手？”
裴昭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高举u盘大喝：“根据《弹性工作制》第3条——单方面解雇必须经工会同意！你没资格！”
u盘闪了闪，一道金光射出，直奔打印机主板。
同时，墨无痕冷笑一声，鬼手直接插进饮水机插座，电流“滋啦”窜入地板线路，顺着数据线钻进打印机内部。
“大叔的血甜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但法律更致命。”
打印机猛地一抖，屏幕上的血字开始闪烁，发出刺耳警报。
我瞅准时机，把碗里最后一口泡面汤“哗”地泼进进纸口。
油汤顺着齿轮流进去的刹那，左眼罩“嗡”地一热。
系统终于响了：
【检测到社畜圣水注入】
【目标物品符合“顺眼、顺手、顺心情”标准】
【正在满级转化……】
打印机剧烈震颤，金属触足抽搐般乱舞，头顶屏幕疯狂滚动：
最后一张纸缓缓吐出。
不再是解雇书。
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，像是打印机临死前用尽全力写的忏悔信：
岑烈“咚”地摔进纸堆里，滚了两圈才爬起来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。
“行啊！”他咧嘴一笑，把纸折成会员卡塞进兜里，“这待遇比年终奖实在！以后午休我要用会议室打王者荣耀！”
裴昭蹲在打印机旁，正用u盘拷贝残留日志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不对劲……赫尔德的数据流还在往公司系统里渗，她不是单纯报复，她在找现实锚点。”
墨无痕收回鬼手，袖口黑雾缓缓缩回，他走到我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她的根，扎进来了。”
我站在冒烟的打印机前，左手握着空碗，右手指尖还沾着泡面汤。眼罩仍在微微发烫，像是提醒我——这场仗还没完。
窗外，稽查员还卡在跨门槛的动作，蒸汽凝在半空，连掉到一半的笔都没落地。
办公室静得诡异。
只有饮水机“咕嘟”了一声，冒出个气泡。
我正想说话，打印机残骸突然“咔”地一响。
进纸口缓缓吐出半张纸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道指纹状的红痕，正一点点向上蠕动，像某种生物在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