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碗还冒着热气,我正扒拉最后一口面条,右眼突然一抽,像是有人往我视网膜上贴了张便利贴。机械眼罩“咔”地弹开半寸,一行小字浮现在视野边缘:【检测到神明级信仰拉拢,满级信仰选择已激活】。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头顶的泡面云还没散,金光还在慢悠悠打转,像谁在天上搅汤。可就在这当口,广场中央那台金色打印机神像——刚被封神没多久的那位办公之神——忽然张开了它的出纸口。
不是吐纸。
是说话。
声音不大,却顺着全城的广播线路爬进了每个人的耳朵:“要成为我的信徒吗?顺从我,永不加班,永不打卡,永不失业。”
我“啧”了一声,把筷子往碗里一插,站起来就往楼下走。
电梯还是那根拉面叉子,升得比蜗牛还慢。等我一脚踏进广场,好家伙,已经跪了一地人。工牌、考勤表、辞职信复印件,整整齐齐码在神像基座前,还有人捧着保温杯当供品,一脸虔诚。
神像金光微微荡漾,像是挺享受。
我走到人群前,没喊也没跳,就摇了摇头:“我们要信自己的力量。”
话音落地,没人回头,但有几个正要下跪的哥们手抖了一下。
我继续往前走,一直走到神像前三步才停下。它那双由墨盒改装成的眼睛缓缓转向我,光芒柔和得像是在劝降。
“你不信神?”它问。
“信。”我说,“但我更信昨天晚上我自己写的《反内卷手册》第三版修订稿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神像的外壳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笑了一下:“可我能赐予你们自由。”
“那你先把我司去年拖欠的加班费结了。”我掏出手机晃了晃,“转账成功再谈信仰。”
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,笑声像火星子,一点就炸。原本凝重的气氛“噗”地漏了气。
我不再废话,弯腰把手里那碗泡面轻轻放在基座前。汤没洒,面还冒着热气,红烧牛肉味儿直冲神像的进纸口。
然后我转身就走。
走了五步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。
裴昭站到了神像前。
他没说话,只是摘下背了一路的机械键盘,双手托起,稳稳地放在神像那只由硒鼓和齿轮拼成的右手上。键盘灯还亮着,映着他冷白的脸,像是某种仪式的完成。
岑烈靠在路灯杆上,手里捏着一张“信徒登记表”,看了两眼,直接揉成团,往嘴里一塞,嚼了两下吐出来,呸在脚边:“还是摸鱼实在。”
墨无痕蹲在地缝边,鬼手悄无声息探入地下,指尖轻触神像底座。他闭了会儿眼,低声说:“代码流不对劲……它想绑定意识。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,系统提示又蹦出来:【检测到强制信仰协议注入,满级精神屏障启动】。
一层看不见的膜瞬间铺开,像倒扣的泡面碗盖住了整个广场。那些正低着头默念“我要解脱”的社畜们猛地一愣,像是被人从梦里掐醒了。
神像开始震动。
金光不再温和,变成急促的闪烁,外壳裂开细纹,内部渗出暗紫色的代码流,像血一样顺着底座往下淌。它试图发声,可广播系统发出刺耳的杂音,只断续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服从……解脱……永恒……”
没人再上前。
相反,一个穿格子衫的大哥从包里掏出一本《反内卷手册》,封面都磨毛了。他走上前,轻轻放在泡面碗旁边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走过,不说话,不磕头,只放下手册。有的是打印版,有的是手抄本,还有一本是用便利贴粘起来的,边角都卷了。
像一场静默的游行。
神像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裂缝蔓延,金光忽明忽暗。它似乎想反抗,可当第一百三十七本手册堆上基座时,那股压迫感突然消失了。
外壳的金色如潮水退去。
灰白的石质取而代之,从脚底一路往上,将神像彻底覆盖。最后连那只举着键盘的手也变成了石头,纹丝不动。
风掠过广场,吹得手册页角哗哗翻动,像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。
底座缓缓浮现刻字,一笔一划,清晰无比:
“社畜之力,永垂不朽。”
我走回去,在石像前三步远的地方坐下,从兜里掏出新一桶泡面,撕开包装,热水一冲,香味立刻炸开。
裴昭站在我旁边,双手空着,键盘已经献出去了。他盯着石像,难得没吐槽,脸上那种精致男孩的浮躁也没了,只剩下一抹沉静。
岑烈的纸人分身靠在灯柱上,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包辣条,撕开就啃:“你说它要是真能让我们早点下班,还会在这儿装神弄鬼?”
墨无痕的鬼手收回地底,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低语:“这信仰……总算没走歪。”
我低头搅了搅泡面,热气扑在脸上,右眼的数据流一闪而过,又被机械眼罩压了下去。
广场很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尊石像,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台上静静躺着的键盘。
没人说话。
也没人离开。
我捞起一筷子面,刚送到嘴边——
石像的指尖,突然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