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主控台角落那本新出现的《996生存指南》,胎记又烫了一下,不是警告,是那种你发现同事偷偷改需求文档时的烦躁感。
这玩意儿刚才明明被撕了,怎么又冒出来一本?封面干干净净,连个指纹都没有,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似的。
我没动,眼角余光扫过去,看见流浪者首领背对着人群蹲在地上,手伸进行囊,动作很轻,像是在藏什么宝贝。他指尖夹着的,正是那本手册的边角。
系统提示跳得悄无声息:【检测到危险物品:高浓度内卷病毒嵌入文本结构】【建议立即隔离】
我乐了。这系统现在比我还敏感,看谁加班都像看恐怖片。
“你们以前真信这玩意儿能让人成功?”我随口问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首领回头,眼神冷下来:“没有痛苦,哪来的成就?”
话音刚落,他手里那本手册自己翻开了一页,纸面文字扭动起来,像活了一样,迅速排列成一行行红色小字——“日均工时≥14小时”“周汇报材料不得少于80页”“情绪波动视为抗压能力不足”。
空气一沉,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浮现在头顶,kpi进度条开始自动加载。旁边两个年轻点的流浪者眼神突然发直,嘴里开始念叨:“本月剩余加班时长……还差三百二十七小时……”
岑烈的纸人身体“咔”地转了个方向,车顶彩灯由黄变红,房车音响里的《摸鱼dis》节奏陡然加快,鼓点密集得像心跳监护仪报警。
“能量场异常!”他吼了一声,“有人在重构规则!”
裴昭手指一勾,悬浮键盘自动弹出,指尖还没碰上,屏幕就刷出警报:【认知寄生程序激活中】【精神同化率17上升至43】
墨无痕从地底探出半个身子,脸色不太好看:“这手册不是书,是蛊。文字吃人意志,越读越觉得自己该累死。”
我往前走两步,一把抽走首领手里的手册,他想拦,但动作僵了半秒——大概是系统暗中加了点“顺眼压制”。
我把手册举过头顶:“你们睁大眼看清楚,这上面每一条‘生存建议’,都是让我们自愿当燃料!说白了就是——别睡觉、别喘气、别想家,最好直接焊死在工位上!”
话音落下,我用力往地上一砸。
手册没碎,反而炸开一团黑雾,雾里浮现出无数画面:一个男人通宵改代码,眼睛布满血丝;另一个在会议室被主管指着鼻子骂哭;还有体检报告堆成山,高血压、脂肪肝、甲状腺结节……密密麻麻像乱码。
几个原本眼神呆滞的流浪者猛地抱住头,干呕起来:“我刚才……居然在算自己还能熬几年?”
“醒醒!”我冲他们喊,“你们不是机器,别装永动机!”
说完我掏出泡面碗,反扣在地上。
碗底贴着地板那一瞬,胎记猛地一亮。
系统没说话,但我知道它在干活——毕竟这碗够顺眼,顺手,还顺心情。
下一秒,三行大字从碗底透出来,升到空中,金光闪闪:
【社畜第一定律:绝不主动加班——除非加钱且自愿】
【社畜第二定律:摸鱼要理直气壮——这是对抗异化的正当防卫】
【社畜第三定律:遇到压榨就躺平——你不是机器,别装永动机】
光芒扫过全场,黑雾“滋”地一声蒸发,像泼了滚油的冰块。
所有人晃了晃脑袋,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爬出来。
“我他妈……差点就想回去打卡?”一个瘦高个喃喃自语,“我还 pnng 了我的加班排期表……”
“别说英文。”我摆手,“咱们这儿不说人话,只说真话。”
裴昭那边合同界面已经更新,标题变成《社畜宪法试行版》,底下条款一条条自动补充:午休时间不限、拒绝团建不扣分、带薪拉屎不超过十分钟不算旷工。
墨无痕蹲在回收口边上,幽幽开口:“我解剖过三百多个‘奋斗楷模’的大脑,结论就一句——他们的神经突触,全被kpi焊死了,想松都松不开。”
没人笑。
有几个流浪者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,像是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手里不该只有工作记录。
但还有三个站得笔直,围成一圈,手里捏着之前撕下来的残页。
其中一个低声说:“轻松就是退化。没有压力,文明会垮。”
我看了他们一眼,没争,只是把泡面碗推到他们面前:“那你告诉我,连续三年没休年假、血糖血脂尿酸全爆表、老婆孩子不认识你——这叫进化?还是慢性自杀?”
他们不吭声。
裴昭轻敲键盘,空中跳出数据图:执行《社畜三定律》的文明,平均创造力提升470,抑郁症率下降98,家庭关系稳定度上涨320。
“你看,”我说,“真正高效的不是熬夜,是睡够觉。”
那三人互相看了看,终于有人把手里的残页揉成一团。
最后是首领动手的。
他走到回收口前,从行囊里掏出所有藏起来的手册,整整齐齐叠好,放进嘴里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呸掉。
然后他把剩下的全丢了进去。
纸页坠入黑洞前,自动燃烧,灰烬在空中拼出一句话:
“我们曾以为燃烧自己照亮世界,其实只是被人当柴烧。”
金线顺着地面蔓延出去,泡面云重新变得蓬松,房车音响的节奏也慢了下来,又回到了那股懒洋洋的《摸鱼dis》调子。
岑烈靠在车门边打盹,纸人身体自动调节温度,车顶彩灯一闪一闪,像夏夜的萤火虫。
裴昭还在微调合同,加了条新备注:“允许员工在老板讲话时神游天外,不视为失礼。”
墨无痕沉回地底前留下一句:“下次酿饮料,加点老家腊肉味。”
我站在主控台前,泡面碗拿在手里,胎记还有点温热。
抬头看去,房车静静停在裂缝边,引擎没启动,但车尾排气管冒出一缕淡淡的星尘烟。
我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,忽然听见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有人按下了启动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