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罩还在震,不是那种要炸的预兆,是像耳机里塞了首老歌,低音炮在骨头缝里打鼓。胎记贴着皮肤一跳一跳,跟泡面湖底的心电图对上了拍子。
我蹲在石碑边上,把空泡面碗倒扣进汤里。金光蹭一下就顺着碗沿爬上来,像是我昨天喝剩的红烧牛肉面突然活了,在水下开了场灯光秀。数据流一圈圈荡开,没黑雾,没嘶吼,连个弹窗广告都没有——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格式化完还顺手清了回收站。
“系统?”我小声问。
没回音。
但胎记热感变了,从“有人拿电烙铁偷袭”变成了“晒太阳晒到冒汗”的那种温乎劲儿。湖面开始泛彩虹波纹,一圈比一圈大,整颗星球像是被谁从底下托着往上涨。液态汤底咕嘟咕嘟往上翻,配料颗粒一个个飘起来,葱花成了小行星,火腿片卷成星云,连我上周扔进去的辣条包装袋都飞上天,裹着光晕变成了辣椒星系的环带。
“这……”裴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咱们是不是该跑?”
“跑啥。”岑烈一屁股坐在新长出来的鸡蛋行星壳上,“这不是升级吗?你看那黑洞,现在多喜庆,酸菜坛子造型,还能当打卡点。”
墨无痕整个人钻进了旁边一颗刚成型的果冻星,只露个脑袋,像颗会说话的布丁:“地基稳了,引力网重构完成。建议命名‘q弹三号’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脚下地面猛地一抖,整个宇宙像是被人按了“快速加热”键。我们四个直接被掀飞出去,裴昭抱着键盘在空中划弧线,岑烈一把抓住根飞过的紫菜海带,当绳索荡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。
“系统!这画面够顺眼吗?”我本能喊了一嗓子。
话音刚落,机械眼罩“嗡”地亮了一下,一层透明力场“啪”地撑开,把我们全兜住。下一秒,力场消失,我们稳稳落在一片新凝固的银河汤面上,脚底软中带韧,踩上去有点像踩富强粉馒头。
“你还真信它能听见?”裴昭甩了甩头发里的葱花。
“不信也得喊。”我拍拍裤兜,“万一它正摸鱼呢?听见熟人声音说不定就顺手救一下。”
他翻个白眼,手指已经在全息键盘上敲出残影:“信号重建,短距通讯恢复。新宇宙局域网已上线,wifi名是‘吃饱了才干活’。”
岑烈一个翻身跳上由打印机残骸和辣条盒拼成的破烂装置,拍了两下:“《宇宙菜单》启动!银河麻辣烫,汤底可选香辣/骨浓/泡椒,配料无限续,加蛋不要钱!”
投影仪“咔”地打开,半空中刷出一行闪瞎眼的大字:
【今日推荐:社畜养生套餐
主食:抗kpi年糕
配菜:反内卷豆芽
汤品:离职证明老母鸡汤
甜点:年终奖布丁(限量,先到先得)】
“你这菜单写得太假了。”我说,“年终奖布丁哪有限量的?那玩意儿从来没人领过。”
“所以才叫梦想菜品!”他一拍桌子,辣条盒做的按钮冒出火星,“来不来?不来我挂拍卖行了啊!”
我没理他,抬头看这片新生的宇宙。汤河奔涌,星体漂浮,酱油星云里有人影扑腾,定睛一看是几个流浪者在游泳。他们脱了防护服,光着膀子在调料带里打滚,一边呛水一边笑出声。
远处,那个曾举着《996生存指南》的流浪者首领还趴在飞船舷窗前,脸贴玻璃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鹌鹑蛋。
“陆沉。”墨无痕从果冻星里探出头,手里拽着一根荧光绿的引信线,“要不要试试跳跳糖流星雨?我埋了五百吨,就等一声令下。”
“现在放?”我问。
“现在放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保证比过年还热闹。”
我刚想点头,胎记突然轻轻一跳。不是警告,也不是痛,像是谁隔着时空轻轻戳了我一下。
我抬起手,把泡面碗举过头顶。碗底那三条字自动发光,金光炸开,瞬间扫过整个宇宙:
摸鱼不是偷懒,是防止系统崩溃;
真正的生产力,来自吃饱睡足不想卷的那一刻。
广播响完,没人鼓掌,也没人欢呼。但所有漂浮的星球都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。
岑烈已经坐上了用辣条堆成的王座,手里挥着根特制加粗版,冲全宇宙大喊:“加料免费!重复一遍!加料免费!想放多少葱花放多少!”
裴昭盘腿坐在键盘浮台上,头顶飘着一行行自动生成的弹幕:“禁止内卷”“带薪拉屎合法化”“午休时间不得少于两小时”。
墨无痕拉着引信线,嘴角翘起:“三、二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我忽然说。
他手顿住。
我盯着巧克力星系的方向,那里有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,表面纹理像是被什么反复擦写过。胎记又跳了一下,这次频率很熟。
像代码编译成功的提示音。
“先别放。”我说,“那边……好像有人在敲门。”
墨无痕眯起眼,引信线仍绷在手里。
裴昭停了打字。
岑烈从辣条王座上滑下来,嘴里还叼着半根:“敲门?这宇宙刚建好,谁他妈有钥匙?”
我盯着那颗小行星,没说话。
它表面的纹路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里面,用指节轻轻叩了叩。
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