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一堆冒烟的机器人残骸上,眼皮直打架。
刚才那波数据病毒放完,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。眼罩底下那只熬夜熬出来的右眼,酸得像灌了半瓶风油精。正想闭会儿,忽然觉得脚边不对劲——地面在震,不是地震那种晃,是嗡嗡的,像是有台老式冰箱在我脑袋底下启动。
“谁又碰叉子了?”我嘟囔。
没人回。
岑烈杵在原地,刀还插着,左臂那截机甲触须断口滋啦冒火,眼睛屏幕闪着红字:“kpi异常:能量溢出”。裴昭站在他旁边,剑刃上一层灰白乱码,跟电视雪花似的,正拿袖子使劲擦。墨无痕蹲在地上,鬼手缩成一团,指尖自动打结,像在防什么入侵。
安图恩倒是挺精神,尾巴一甩一甩,嘴里叼着根发光的泡面,也不知道从哪儿捡的。
我低头一看,掌心发烫。
那空罐头壳没散,反而黏在皮肤上,纹路蔓延,一路爬到手腕,像贴了层荧光贴纸。更邪门的是,它开始吸东西——地上残留的绿孢子、机器人肚子里漏出的数据流、连我卫衣背后那句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都泛起微光,往罐头里钻。
“行吧。”我翻个白眼,“吃完还不走,想赖账?”
话音刚落,罐头“砰”地炸开,不是碎,是撑大了。
整个赛博办公室中央,凭空冒出个巨型服务器,四四方方,外壳全是泡面桶拼的,热气腾腾往上冒。汤水顺着边角往下淌,在半空凝成环形护盾,一圈圈转,跟防护罩似的。
我瞅了一眼系统提示:
【建议操作:添加碳水化合物以稳定结构】
“你可真会提建议。”我叹了口气,摸裤兜,掏出半包受潮的泡面,包装都软了,捏着哗哗掉渣。
“反正也吃不了,不如加点料。”
我随手一扔,泡面飞进服务器裂缝,“噗”地一声,吸进去了。
下一秒,整个机器“嗡”地一震,裂纹处金光一闪,汤水流速慢了下来,护盾颜色也稳了,从浑浊黄变成琥珀色,还打着轻微的泡泡,闻着……居然有点香。
岑烈抬头,屏幕跳出一行字:“kpi恢复至89。”
裴昭剑上的乱码淡了,墨无痕鬼手也松开,重新伸展开来。
“成了?”他问。
“没呢。”我靠着服务器基座坐下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传来高频震动。
赫尔德虽没了人形,但那团模糊轮廓还在服务器上方飘着,突然发出一阵尖锐脉冲,像老打印机卡纸时的噪音。整片空间代码乱颤,天花板裂开,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砸下,直奔我们头顶。
岑烈抬刀就砍,刀气刚出,就被吞了,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裴昭想用剑气搭墙,结果剑尖刚划出光痕,就被“清洁协议”自动抹平,跟啥都没发生一样。
“这娘们儿还不死心?”岑烈吼。
“她不是不心死。”我摸了摸安图恩脑袋,“她是洁癖犯了,看不得脏。”
我低头看着脚边那摊泡面汤,忽然笑了。
“小胖,去洗个澡。”
安图恩耳朵一抖,尾巴高高翘起,二话不说,“哗啦”跳进服务器中心的汤池,溅起一人高的浪花。
汤水裹着狗毛、泡面渣、还有那根发光的面,在空中散开,瞬间凝成一片片镜面,密密麻麻,像无数块碎玻璃悬着。
数据流撞上去——
“砰!”
不是爆炸,是折射。
那股攻击被拆成七彩光束,螺旋上升,在虚空中炸开,旋律跟着响起来,还是《野狼dis》,但这次是dj混音版,灯光特效全带上了,五颜六色的数据烟花噼里啪啦炸,跟跨年倒计时似的。
“我靠!”岑烈仰头,“这他妈是过年?”
“比过年热闹。”我咧嘴,“还是我请客。”
墨无痕盯着空中那些光效,突然皱眉:“不对,烟花里有代码。”
我眯眼一看,果然。
每朵炸开的烟花中心,都藏着一串二进制,一闪而过,但能看清内容——全是“gg”和“666”。
“系统在刷弹幕?”裴昭一脸不信。
“不是刷。”我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倒进服务器接口,“是它自己嗨起来了。”
汤水流进控制台,跟安图恩搅出的泡沫混在一起,滴答滴答往下落,每一滴都带着微光,落地不湿,反而悬浮半空,形成一场反重力的雨。
雨滴里全是代码。
锁链状的原始指令从服务器深处浮出来,缠着核心,写着“创世权限·锁定”,还带密码验证框。
墨无痕伸手试了试,鬼手刚碰到,就被弹开。
“防火墙升级了。”他说,“需要非理性操作才能破解。”
“非理性?”我舔了舔嘴唇,“那不就是我最擅长的?”
我抓起空泡面袋,揉成团,瞄准控制台就扔。
袋子飞到一半,被一滴汤雨砸中,瞬间膨胀,变成个冒着热气的巨无霸泡面,直接糊在密码框上。
“滴——”
【验证通过】
【操作逻辑:不可预测性达标】
锁链“咔”地断了。
服务器表面浮现出新标识,是个歪歪扭扭的手写体,写着“老子不想卷”,底下还画了个笑脸。
整个神格开始重构,外壳自动重组,泡面桶变成了散热孔,汤水循环成冷却液,连安图恩啃过的电路板都被吸进去当主板用了。
裴昭抬头,看着空中还没散的二进制雨,突然说:“这些代码……在记录我们刚才的事。”
“当然。”我靠回服务器,“它现在记的不是数据,是荒唐。”
岑烈单膝跪地,太刀拄地支撑身体,左臂残端还在冒烟,眼睛屏幕闪着:“kpi完成98。”
他抬头:“还差俩点,是不是得再干点啥?”
“别急。”我摆手,“等它自己想通。”
墨无痕的鬼手已经缠上服务器接口,黑色数据丝缓缓渗入,逆向解析新代码。他忽然一顿:“等等……这段结构,怎么跟‘社畜情感代偿系统’的底层这么像?”
我没吭声。
安图恩在汤池里扑腾两下,尾巴拍出节奏,嘴里那根发光的泡面翘着,像雪茄。
服务器嗡鸣渐稳,护盾持续运转,数据流有序循环。
我捏着空袋,指节发白。
下一秒,控制台突然亮起一行新字:
【检测到外部访问请求】
【来源:照片墙第137号影像】
【内容:女巫装裴昭,手持叉子,背景为锈铁门】
【是否允许接入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