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记又烫起来了,比刚才还狠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往我眼皮底下戳。我下意识想抬手去摸,可手指刚动,整条胳膊就跟被高压电打了似的猛地一抖。
不是错觉。
整个空间都在震,不是晃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颤,连呼吸都带着电流声。头顶上那些浮着的“我”——穿格子衫啃汉堡的、蹲副本门口猜拳的、抱着安图恩奶瓶暖手的——全在同一秒转头,齐刷刷盯着我。
眼罩底下,星光炸开。
一股劲儿顺着脊椎往上冲,直顶天灵盖。我差点跪下去,全靠咬着后槽牙撑住。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几千个直播间同时弹出99+未读消息,信息流不要钱似的往里灌。
我想喊岑烈,可嗓子发干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候,雕像动了。
那尊一直站那儿装艺术展陈设的初代阿修罗,眼皮忽然一翻,睁开了眼。石壳咔咔裂开,金光从裂缝里往外冒,跟高压锅煮过头了一样。
它一步跨出底座,动作利索得不像石头做的,反倒像赶着去抢特价泡面的大爷。三步两步走到我跟前,二话不说,把手里那把插着钥匙状光体的泡面叉往我掌心一塞。
“你是第一个写下这段代码的人,”它嗓音沙得像砂纸磨墙皮,“也是最后一个能重启它的人。”
话音落,它眼睛立马灭了,重新变回冷冰冰的雕像,连姿势都没改,仿佛刚才那一脚跨出去只是我的幻觉。
但泡面叉在我手里,滚烫。
蓝光顺着叉柄往上爬,钻进手腕,一路炸到肩膀。我感觉全身经脉像被拔了杂草的田垄,空荡荡的又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填满。
更邪门的是,那些天上的分身,全开始发光。
不是眼罩底下那点星光,是整个人从内往外亮起来,像被集体接上了电源。紧接着,一股股数据流从他们胸口撕开,化作银线,嗖地扎进我左眼胎记的位置。
疼。
不是疼一下,是持续不断的、带节奏的疼,像心跳,又像敲鼓,咚咚咚地砸在神经末梢上。
我想躲,可身体不听使唤。反而在某个瞬间,我自己也抬起了头,和天上无数个“我”对视。
然后我明白了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回家。
所有跑丢的、废弃的、半途而废的“我”,全回来了。那些偷懒写的外挂、删掉的bug、放弃的项目……全他妈打着“ls”的标签,排着队往我脑子里塞。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,但心里突然冒出一句:
如果这就是背锅的代价……那我认了。
念头刚起,系统提示响了。
不是滴滴两声那种,是钟声,低沉厚重,一声接一声,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的早课铃。
话音落下的刹那,空间直接崩了。
地板裂开,不是裂缝,是像素块一块块脱落,像老电脑显卡过热时的画面撕裂。天花板没了,四面墙也没了,连空气都开始分解成细小的光点,飘着,散着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荧光粉。
我站在原地,泡面叉还攥在手里,胎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。
可我顾不上这些了。
因为岑烈在发光。
不是战斗状态那种红光缭绕,是整个人从脚尖开始,一寸寸变成光点,往上蔓延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吼什么,但没声音出来。下一秒,整个人“噗”地散了,像被风吹走的灰烬。
裴昭的剑先碎的。
剑身突然冒出裂纹,接着“哗啦”一声,碎成一片片星尘,随风飘走。他人还没消,手还搭在剑柄上,可眼神已经不对了,像是被抽走了焦点。最后连人带剑,一起淡出了视线。
墨无痕最安静。
他鬼手上的黑雾一点点褪去,露出原本的手掌,苍白,瘦削,还有几道旧伤疤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松了口气。然后,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投影,闪了几下,没了。
没有遗言。
没有告别。
甚至连个挥手的动作都没有。
他们就这么走了,走得悄无声息,走得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我站在原地,耳边突然变得特别安静。
没有岑烈的咆哮,没有裴昭整理发型时的啧啧声,没有墨无痕阴恻恻地说“大叔的血很甜”。
什么都没了。
只剩下泡面叉在我手里发烫,和左眼胎记一下一下地跳。
像是在等我做点什么。
可我能做什么?
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。怕一看,眼泪就得往下掉。我不是怕死,我是怕活得这么重,最后却连句“谢了兄弟”都没来得及说。
就在这时候,赫尔德出现了。
不是从哪扇门走进来的,也不是凭空浮现。她就是突然在数据流里站着了,白袍猎猎,胎记从锁骨爬到了脸颊,整张脸都泛着星空般的微光。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也看着她。
过了几秒,她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
“该醒了。”
我没动。
也没问她醒什么,去哪儿醒,怎么醒。
我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叉,又摸了摸眼罩边缘。那里烫得厉害,但奇怪的是,我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没人再替我扛事了。
也没有人会再抢我的泡面,给我带早餐,或者偷偷用鬼手帮我改代码。
我得自己扛。
我缓缓闭上右眼,只靠左眼胎记的光往前看。前面已经没有路了,只有不断瓦解的地面,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。
“醒是醒了……”我低声说,“但这锅,我还背着。”
话没说完,脚下一空。
大地彻底碎了,像被谁按了粉碎键。我整个人往下坠,泡面叉还紧紧攥在手里,胎记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蓝线。
坠落中,我似乎看见赫尔德的身影淡出了数据流,初代阿修罗静立原地,雕像表面开始龟裂,金色代码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然后,光来了。
不是灯,不是太阳,是一种纯白的、没有影子的光,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像是要把一切重新格式化。
我还在往下掉。
但我知道,这次不会再有兄弟接住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