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两厘米的地方。护盾又掉了一块,像被谁撕了张便利贴,悄无声息。整个办公室安静得离谱,连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气都凝固在半空,仿佛时间也跟着节能模式一块儿省电去了。
“你说谁是bug?”我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低,但更狠。
可这话没激起任何反应。系统不回,雕像不响,连左眼罩的闷热都退了,只剩下一圈凉飕飕的金属贴着皮肤。我知道它在等我——等我认命,等我坐下,等我继续敲那堆永远改不完的代码。
但我突然不想装了。
不是因为勇敢,也不是想通了什么大道理。就是烦了。烦这套一模一样的工位,烦这个歪盖的保温杯,烦我自己一遍遍念“以后再说”的怂样。我抓起杯子,二话不说,抡圆了砸在地上。
“哐!”
热水炸开,水花四溅,不锈钢内胆滚出老远,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。蒸汽猛地腾起,像有人掀开了高压锅的盖子。我愣了一下,心想这下完了,主管回头非扣我工资不可。
然后,冷了。
不是空调开大了那种冷,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那种冷。地板上的水渍开始结冰,一圈圈往外蔓延,速度快得不像自然现象,倒像是地面本身在主动冻结。冰层爬过键盘,封住显示器,连那行该死的注释都被冻进了透明晶体里。
我眨了眨眼。
技能栏亮了。
我都没想用这招,上一次见它还是在打使徒时误触了技能特效,觉得“蓝光挺帅”。现在它自己蹦出来了,寒流顺着我的手臂往下走,像是系统终于听懂了我真正想说的话:老子不是不干,是受够了演戏!
整片空间咔咔作响,冰层迅速爬升,天花板、隔板、绩效表全被裹进晶莹剔透的寒冰里。虚假的办公室变成一座巨大的冰雕,连空气都凝成了细碎的霜粒,悬浮在半空,闪着微光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冰里的倒影。
那是个穿西装的我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领带打得像要去投标。他正对着镜头比耶,笑容标准得能上招聘海报。背景是ppt投影,标题写着四个大字:“躺平即正义”。
不是嘲讽,也不是警告。
像某种纪念仪式。
我盯着那个笑得灿烂的自己,忽然觉得可笑。原来我一直躲在这套逻辑里:说自己咸鱼,是因为不想背锅;说自己摆烂,是因为看透了规则。可到头来,我还是被自己的借口困住了——怕担责,怕失败,怕别人说我装模作样。
结果呢?系统认的是我最真实的情绪,不是战斗意志,不是战术布局,而是那一瞬间的怒火和不甘。
我咧了咧嘴,想笑,眼角却湿了。
一滴泪滑下来,砸在脚边的冰面上,没碎,只是缓缓洇开,像墨滴进玻璃。
“大叔。”
头顶传来一声轻叹。
我抬头,看见冰层上方裂开一道细缝,紧接着“哗啦”一声,整片穹顶轰然炸裂。裴昭从天而降,长剑斜指地面,剑尖还挂着几片碎冰。他落地站稳,皱眉打量我一眼,语气嫌弃:
“你哭花妆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不是尴尬,是有点懵。这家伙平时连地铁坐过站都要发朋友圈抱怨半天,现在居然能精准破冰救人?
他收剑入鞘,伸手拽我胳膊:“别杵着了,再冻下去你眉毛都要结霜了。”
我被他拉起来,脚底踩着碎冰咯吱响。四周全是冰雕的残骸,每一块都映着不同的画面:我逃班打卡、我假装加班、我在厕所刷手游……全是那些我以为没人记得的小动作。
“你怎么找来的?”我问。
“你砸杯子的时候,整个数据流抖了一下。”他说,“跟当年你在公司往饮水机里倒辣条包装纸一个动静。”
我一愣:“你还记得那事?”
“全楼层停电三小时,配电箱烧出焦味。”他翻白眼,“物业追查半个月,最后发现是你把锡箔纸塞进了加热口。”
我干笑两声:“那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但你现在是故意的。”他打断我,目光扫过满地冰晶,“你终于没再骗自己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上一秒我还觉得自己是在反抗系统,其实我只是在否认过去——否认那个总说“明天再改”的我,否认那个宁愿躲在泡面桶后也不愿面对评审的我。可正是这些“怂包时刻”,让系统认我当主人。
因为够真。
冷风从破碎的天花板灌进来,吹得人清醒。我摸了摸左眼罩,它微微发亮,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红灯,而是像重启后的指示灯,一闪一闪,有回应了。
“接下来呢?”裴昭问。
“先把这堆冰清了。”我说着,弯腰捡起保温杯的残骸,“回头拿去给岑烈当哑铃片,省得他老举安图恩幼体。”
裴昭哼了声:“他上周举完被尿一身的事还没忘呢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我们并肩站着,脚下是崩塌的幻象,头顶是裂开的虚无。远处还能看到数据流在缓慢涌动,像是世界正在重新校准坐标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他: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从外面进来的?”
他点头: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,非得靠砸杯子才能觉醒?”
“所以这不是测试?”
“测试早就过了。”他瞥我一眼,“现在是补考。”
我正想追问,忽然脚下一震。
地面的冰层出现细微裂纹,不是向外扩散,而是向中心收缩。那些映着我过往影像的冰面开始泛起微光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唤醒。更奇怪的是,我的眼泪流过的地方,冰面竟然在融化,露出底下一行新浮现的符文:
裴昭脸色变了:“糟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的眼泪……触发了深层协议。”
我低头看那行字,还没反应过来,左眼罩突然剧烈震动,一股热流冲进大脑。无数画面涌入——不是记忆,是选择。每一个“以后再说”的瞬间,都弹出了红色提示框:
【是否永久删除该bug?】
【是否移交创世权限?】
【是否承认:你从未真正想逃?】
我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发抖。
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关卡。
不是打败谁,不是修复什么。
是回答一个问题:
我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装咸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