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离那红光闪烁的b接口只剩两厘米,电流已经顺着胳膊往肩膀上爬,骨头缝里噼啪作响。
我眼前一黑,又猛地亮起——不是幻觉,是记忆被硬生生抽了出来。大四那晚,机房最后一排,我插进u盘,点了保存,项目名《咸鱼翻身模拟器》,其实压根没写完。我只是删了报错提示,加了句“反正没人看懂”,然后合上电脑,走进雨里,再没回头。
现在这接口闪着红光,像在等一个迟到十年的确认。
可它等的根本不是血,也不是密码。是那个明明可以一走了之,却还站在这儿的人。
我咬牙,往前一送。
“咔。”
泡面叉稳稳插进接口。
“滴——”
空气炸开一道猩红界面,字浮在半空:「删除所有世界?
每个确认按钮后面都站着一个赫尔德。穿ol装的、扎马尾校服的、全身数据流缠绕的……她们嘴唇不动,声音却齐刷刷钻进耳朵:“你累了,让一切归零吧。这不是失败,是解脱。”
我手指僵住。
是啊,解脱。当年我不就是这么想的?项目烂尾,答辩挂了,女朋友甩了,连五块钱的蛋糕都吃出苦味。我关掉电脑,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碰这玩意儿。
现在它自己活了,还把我供上神坛,说我是创世者。可谁愿意当这个锅底?
我想点确认。
只要一下,全完。
不用再背什么终极背锅侠,不用管什么平行世界,不用看岑烈举安图恩幼体举到尿一身,不用听裴昭天天吐槽我的t恤晦气,也不用墨无痕老说我血甜得像蜂蜜。
清零,多轻松。
我呼吸一沉,手指微微下压。
“锵!”
一道剑光横空而出,剑身死死抵在确认键前,映出我扭曲的脸。
裴昭站在我左边,剑尖微微颤,语气却稳得离谱:“大叔,你在怕什么?”
我愣住:“我没怕。”
“那你手抖成这样,是冷?”他冷笑,“还是心虚?”
我低头一看,手确实在抖。不是因为电流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这一下按下去,不光是删世界。
是抹掉他们。
岑烈从后头冲上来,双拳抡圆了砸向虚空,轰的一声,所有赫尔德投影炸成像素渣:“选取消啊!你t是不是傻!你以为你是创世者你就非得扛着?我们又不是代码!”
他吼完,喘着粗气瞪我:“老子在格兰之森啃树皮的时候,你说这游戏能通关。我说不信,你说‘信我,我能满级’。结果呢?你摸把太刀,系统直接给你满级!你现在告诉我,你要删了这一切?”
我没吭声。
他说得对。我从来没真觉得自己多牛,我只是懒,懒得练级,懒得打副本,懒得动脑子。结果系统偏就认这个,我看啥顺眼,它就给我拉满。
可正因为这样,我才更清楚——他们不是npc。
他们是我在写代码时,随手塞进去的愿望。
裴昭想活得精致,我就给他加了个整理发型的强制动作;岑烈总嚷嚷“输出不够”,我就偷偷改了他技能倍率;墨无痕说“研究鬼手太枯燥”,我就让他蛊虫能织毯子……
这些都不是程序,是我的执念。
是我当年逃班、逃课、逃避现实时,偷偷给自己造的梦。
而现在,梦要醒了。
墨无痕的鬼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背,触须泛起和b同频的红光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别信它……这不只是删除,是格式化你的存在。一旦确认,连‘陆沉’这个概念都会被抹掉。不是死亡,是从未存在过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从未存在过。
那我还怎么在酒馆抱着齿轮唱《月亮之上》?
我还怎么被儿子扯掉赫尔德假发,笑到打嗝?
没了我,这些事都不会发生。
甚至,连“好笑”这个词,都不会存在。
初代阿修罗雕像双眼骤然亮起,石嘴微张,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的警报:“选择将影响……创世法则本身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裴昭的剑纹丝不动,剑刃上的倒影里,我看见自己左眼罩下的胎记正在发烫,像有岩浆在皮肤底下流动。
岑烈拳头还悬在半空,三只眼睛死死盯着我,其中一只眼角渗出血丝,但他没擦。
墨无痕的鬼手与接口共鸣,红光顺着触须爬进他手臂,整条胳膊开始半透明,像是数据正在蒸发。
我知道他们在撑。
用他们的存在,拖住这个即将被我一键清空的世界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”
没人接话。
我盯着那行猩红文字,轻声说:“我当年写这程序,根本不是为了改变世界。我只是不想加班,想躺着也能升级。结果现在,全世界都在等我一个决定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手指再次下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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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认键边缘开始发光。
裴昭剑身一震,剑气炸开,硬生生把我的手往外推了一寸:“你要是敢点,以后泡面桶里的叉子我全拿走!一根都不留!”
“你威胁我?”我咧嘴。
“是警告。”他眼神没变,“你忘了?上次你说要删档,结果系统自动备份了三百个你吃泡面的瞬间。你逃不掉的。”
岑烈也吼:“还有老子!你要是点了,老子就把你那件‘代码无bug’的t恤印成传单,撒遍一百个世界!”
墨无痕冷笑:“我更简单。你要是消失,我就把你大学时偷藏的‘跳一跳外挂源码’公布于众。标题都想好了——《论如何用三天写出宇宙底层协议》。”
我怔住。
他们不是在劝我。
是在告诉我:你早就活在我们的记忆里了。
哪怕你删了自己,我们也记得。
雕像的红光突然剧烈闪烁,界面开始抖动,字符错乱,「确认」两个字扭曲成「重写」。
我眼皮一跳。
这不是系统故障。
是动摇。
我的犹豫,正在改写规则。
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不是去按确认,也不是取消。
而是轻轻搭在泡面叉上。
“我不删。”我说,“但我也不装什么创世神了。”
“我是陆沉。32岁,前程序员,现役背锅侠。喜欢发光的太刀,讨厌kpi,最拿手的技能是猜拳——虽然总是猜错。”
“这个世界是我写的烂尾工程,但它活了。你们也活了。所以——”
我用力一拔,泡面叉纹丝不动。
接口红光暴涨,像心脏狂跳。
雕像发出一声闷响,嘴角弧度崩裂,石屑飞溅。
“选择未完成。”系统女声终于响起,带着一丝笑意,“协议仍在运行。毁灭路径已开启,但执行权……尚未移交。”
我站在原地,右手仍插在b中,泡面叉卡得死紧。
裴昭的剑没收回,岑烈的拳没放下,墨无痕的鬼手还在发烫。
红光一明一灭,照在我脸上。
下一秒,泡面叉突然震动,叉尖渗出一滴银灰色液体,顺着接口往下流,滴在地板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
那滴液体落地的瞬间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全是滚动的数据流,像无数个我在不同世界吃泡面的画面,正被一点点吸进去。
我的左眼罩,烫得快要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