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瘫在懒人沙发上,毛毯搭到手腕,眼皮沉得快贴一块儿去了。刚嘟囔完“下次重启记得请假”,突然脚边一震,那股粉红波纹像是被谁踩了尾巴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睁眼就看见抱枕飞起。
对,就是那个印着“摸鱼专用”的抱枕,它腾空而起的瞬间就开始变形,布料撕裂,棉花炸成数据残渣,一张扭曲的小脸从中间挤出来——粘土手办复活了,而且比之前更疯。
它没看我,也没理其他人,直奔服务器核心。两只小手插进那团流转的晶体里,像掰饼干一样,“咔嚓”一声,把赫尔德的意识核心捏成了碎片。
星屑四溅。
黑色代码像倒灌的污水管,哗地涌进来,空间温度直接降到能冻住呼吸。我后背一凉,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。
赫尔德的影像开始抽搐,原本清晰的脸变得像老电视信号不良,一闪一闪。她嘴唇动着,声音断断续续:“不……我的女儿……别关……那天不能关……”
我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脑子先动了,身体还卡着加载条。上一秒我还想躺着等退休金到账,下一秒就得救一个喊女儿生日不能断电的程序媛老妈?
太刀突然自己浮了起来,离地半寸,刀身震动得跟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塞裤兜里似的。
一行血红色的字直接投在我视网膜上:
「检测到核心崩溃,自动触发隐藏任务·拯救老妈。」
我愣了三秒。
系统啥时候这么接地气了?还“老妈”?你认错妈了吧?
可没等我吐槽完,黑色代码已经凝成锁链,缠上了赫尔德残影。她整个人被勒得扭曲,光斑乱跳,嘴里还在重复那句:“……那天她会打电话……不能断……”
我抓起太刀,咬牙冲上去。
“拼了!这招给我满级!”
可奇怪的是,光只亮了一半,后劲就跟不上了。
我瞪眼:怎么回事?咸鱼系统你掉链子?
紧接着一股反向力道从刀柄传来,像是系统在摇头:你不对劲,你现在很拼命,不符合咸鱼标准,暂停服务。
我差点吐血。
合着我躺平的时候你勤快得跟996程序员似的,我现在真要干活了,你开始摸鱼了?
“你再不给劲,咱们一起完蛋!”我对着空气低吼,“她女儿那天要打电话!你懂不懂什么叫亲情供电?!”
话音刚落,太刀微微一颤。
那一瞬,我脑子里闪过大学实验室的画面——我妈坐在我工位对面,贴了张便签在主机上:“女儿生日,别关机。”她说妹妹从小到大每年这天都会打视频,怕她忙忘了,特意让我守着。
原来……那时候写的保护程序,最后变成了赫尔德?
刀身金光又涨了一截,但还是卡在七成。
我明白过来:系统不是不能开,是我太较真了。一旦想着“必须赢”“不能输”,它就判定我在卷,立马罢工。
可现在怎么办?难道我要一边跳舞一边放技能?
眼看黑链越缠越紧,赫尔德的影像已经快碎成马赛克,我深吸一口气,把心一横。
“行吧。”我松了口气,靠在太刀上,语气突然懒散,“爱咋咋地呗,反正我也不是啥英雄。就是看不得一个当妈的,在孩子打电话那天断网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甚至笑了笑。
不是装的,是真的觉得——算了,随它去吧。救不了也正常,尽力了就行。
嗡!
太刀猛地一震,金光如潮水般炸开,这一次没有迟疑,没有卡顿,整套【极·波动爆发】直接拉满,像是系统终于点头:这才像话,这才是真正的咸鱼心态。
金色冲击波撞上黑链,当场蒸发三分之一。剩余的黑码像受惊的蛇群,缩回服务器残骸周围,盘成一圈防御阵型。
我喘了口气,单膝跪地,右手撑刀稳住身体。右眼黑眼圈发烫,嘴角渗出血丝,估计内脏也被反噬震了一下。
抬头看去,赫尔德的影像勉强稳定了些,虽然依旧模糊,但她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没动。
不是不想追击,是动不了。刚才那一招看似轻松,其实是把系统逼到极限才放出来的。现在浑身跟被卡车碾过三遍似的,连抬手指都想骂娘。
粘土手办不见了。
刚才那一击应该没打死它,但它也没再冒头,估计躲进了数据缝隙里养伤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黑色代码还在蠕动,像一堆没清理干净的垃圾进程,在角落缓缓聚合。太刀插在地上,刀身余温未散,断断续续播放着《野狼dis》的前奏。
“来来来来来——”
放到第三个“来”字,卡住了。
重头再来。
“来来来来来——”
我又靠在刀柄上,闭了会儿眼。再睁开时,视线落在服务器残骸上。
那块碎裂的核心还在闪,微弱的光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我知道它还能修。
也知道接下来肯定还有事。
但现在,我只想多喘两口。
裴昭要是在这儿,肯定又要说我“关键时刻掉链子”。
岑烈大概会一脚把我踹起来,嚷嚷“敌人还没死你睡什么觉”。
墨无痕说不定已经写好了《关于陆沉战后工伤赔偿的可行性分析》,准备塞我枕头底下。
但他们都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我和赫尔德清楚——有人为了不让女儿打不通电话,死死守着一台旧服务器,守了十几年。
而现在,这台服务器快不行了。
我伸手摸了摸左眼罩的位置,空荡荡的,电路烧没了。
轻声说了句:“姐,今年生日,我争取在线。”
太刀震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然后,刀尖突然转向,指向服务器背后那片漆黑的数据墙。
一道裂缝,正在缓慢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