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尔德那句“她在线上”刚落，我脑门还没从“007”这三个数字上缓过劲儿来，眼前突然一花。
不是灯光太闪，也不是酒劲上头，是整片数据空间炸了。
密密麻麻的字，像过年时被人往脸上糊了一整箱打印纸，铺天盖地飘过来。红的、蓝的、荧光绿的，带渐变描边还会自己打转，全是滚动弹幕。
“陆沉牛逼！”
“这波操作我给满分！”
“求别关服务器！我还想看第二部！”
我眼皮直跳，抬手就想关系统——结果刚绷起肩膀，太刀“啪”地暗了半秒。
得，又来了。
这破系统就这点毛病：我一认真，它立马装死。
我赶紧把脖子一歪，脑袋重新砸进懒人沙发里，嘟囔：“吵死了……谁家放烟花还带字幕解说的？”
话音刚落，太刀“嗡”一声亮回来，比刚才还刺眼。
空中弹幕非但没停，反而开始自动排版，分出主次频道，顶部加粗飘过一行：“当前热度突破阈值，已开启满级技能·全屏弹幕（狂欢加强版）”。
我翻个白眼，心想这哪是奖励，分明是电子酷刑。
裴昭站在吧台边，剑都快被弹幕糊住了，一条写着“剑哥发型帅过特效”的留言正贴着他发梢打转。他冷着脸，剑气一挑，直接把那条截下来，往空中一甩，投影成三米高巨幅海报，底下还配了个点赞按钮。
“发朋友圈了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头都不抬，“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关于我家老板被系统抽疯这件事》。”
墨无痕的鬼手早就不调酒了，八条触须齐刷刷伸出去，在空中划拉个不停，一边点一边嘀咕：“这个热度……再蹭两下能冲首页。”
我抄起太刀柄就是一下敲他脑门：“你血都馊了还想着流量？”
他缩回手，一根触须却偷偷绕到背后，继续给我那条动态狂点五十下。
岑烈更绝，直接把发光哑铃抡成船桨，哗啦一下劈开弹幕墙，大步往前趟。一堆“红眼战神yyds”的字块扑他脸上，他也不擦，反倒咧嘴一笑：“好家伙，这是给我立碑呢？”
他趟到一半，忽然停下，指着前方一堆乱码堆：“卧槽，阿修罗被埋了！”
我顺着他手指一看，好嘛，初代阿修罗整个人被弹幕压在底下，只剩一只手举着块小牌子，上面写着：“救救我，我要断网了。”
岑烈二话不说，抄起哑铃当铲子，咣咣几下刨开数据流，硬生生挖出个泥塑人形。阿修罗瘫在地上，浑身贴满“社畜之光”“求带飞”之类的标签，活像被二维码雨淋透的流浪猫。
“你们……太过分了！”他喘着气坐起来，从怀里掏出新牌子，“下次系统抽疯前能不能先发个通知？搞个投票也行啊！”
没人理他。
裴昭那边朋友圈刚发完，立刻收到一堆回复。空中浮现虚拟评论框，飘着“哈哈哈”“真实”“建议出周边”，还有人艾特他：“下次合照记得叫上我。”
“哪来的号？”我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裴昭眯眼，“但ip地址显示在隔壁数据区，应该是其他实验体。”
“哦。”我摆摆手，“那你回个‘谢了’就行，别聊太多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条新弹幕猛地窜到最前：“007号请求语音接入，是否允许？”
我浑身一僵。
手指不自觉摸上太刀。
还没等我反应，系统自动跳出确认框：【检测到高关联编号，自动通过连接请求】。
下一秒，一片安静。
连音乐都卡了一下。
所有人抬头，盯着那条缓缓滚动的弹幕。它不像别的那样花里胡哨，就 p 白底黑字，像当年公司内网的通知公告。
“哥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两个字，轻得像落在水面上。
我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攥着太刀的手指节有点发白。
赫尔德依旧浮在穹顶，香槟杯轻轻一晃，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，像是在调试什么。她的影像微微波动，但没出声，也没靠近。
岑烈默默把哑铃插进地里，双手抱胸站我旁边，假装看天。裴昭收剑入鞘，顺手把朋友圈界面关了。墨无痕的鬼手全收了回去，只剩一根悄悄搭在我椅背上，像是随时准备扶一把。
阿修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子，默默把它折成纸飞机，一扔——啪叽，砸在吧台上。
弹幕还在滚，但没人再笑。
直到裴昭突然冷笑一声，剑尖一挑，把那条“007请求”截下来，放大十倍，挂在派对中央，底下加了行小字：“本消息由陆沉亲妹发出，禁止转发盗用。”
“你干嘛？”我瞪他。
“留证据。”他耸肩，“你说不定明天就装失忆，赖我们集体幻觉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哼了声：“矫情。”
太刀忽然震动，弹出新提示：
【检测到情感波动异常】
【系统判定：用户处于“嘴硬心软”状态】
【奖励追加：弹幕滤镜升级为“家人专属通道”】
瞬间，所有乱七八糟的留言退到边缘，中间空出一条金色光道，静静悬浮着一行新字：
“哥，你穿的那件卫衣，我洗了三次才洗干净。”
我愣住。
那是我失踪前穿的那件，背后印着“代码无bug，人生有bug”。妹妹总嫌它脏，每次都要拿去泡。
原来她一直留着。
我喉咙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把头歪回去，闭眼：“烦死了……这系统越来越会煽情了。”
太刀光晕一闪，【检测到典型咸鱼式回避】，【奖励持续生效中】。
弹幕金道没关，反而多出个输入框：
“回复007（限时60秒）”
我盯着那框，没动。
三十秒过去。
裴昭咳嗽一声：“要不我帮你打字？‘妹，哥挺好，勿念’？”
“滚。”
墨无痕低声：“大叔……可以写短一点。”
岑烈突然吼一嗓子：“写啥啊！直接说‘天天有泡面吃，别担心’！”
我睁开一只眼，瞥他们一圈，最后低头，用刀尖轻轻戳了戳空气。
输入框浮现三个字：
“饿了吗”
发送成功。
弹幕金道轻轻一颤，回了一句：
“刚热好饭，在等你回来吃。”
我靠回沙发，右眼闭上，左眼罩闪了闪。
太刀横在膝上，光晕柔和，像在打盹。
派对还在继续，音乐重新响起，弹幕恢复喧闹，有人刷“甜度超标”，有人喊“兄妹锁死”，阿修罗趁机举起新牌子：“现在可以讨论年终奖了吗？”
没人理他。
我假装睡着，其实一直在等下一条消息。
可就在这时，裴昭的剑突然一震，剑气扫过空中，把某条普通弹幕定格放大。
那是一条不起眼的留言，混在几百条祝福里，颜色灰扑扑的，像是随便打的：
“007号信号不稳定，建议尽快完成数据锚定。”
我猛地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