齿轮声越来越响,那道冷银色的裂缝像被无形的手越扯越大,边缘泛着金属冷光。我还没来得及把太刀从婴儿车接口拔出来,脚下的地面就猛地一震,整个人连人带车被吸了进去。
落地时没摔疼,反倒挺软,像是掉在了某种缓冲垫上。抬头一看,满眼都是铁皮脑袋——几十个胸口贴着“安静!”红标牌的小机器人整齐排列在天花板上,像吊灯一样垂下来,关节咔哒咔哒地微调角度。
罗特斯宝宝刚站稳,就被这阵仗吓得“哇”一声叫出来。
声音刚起,三台机器人“唰”地从墙上弹射落地,手臂“啪”地展开成电击棒,直冲它而来。
“别吵!”其中一个用电子合成音喊,语气跟幼儿园老师训孩子一模一样。
我一把搂住罗特斯宝宝的触须往回拽,顺手用刀柄敲了三下婴儿车顶。车身立刻发出轻微嗡鸣,轮胎裹上一层橡胶套,连排气口都静音了。
裴昭站在我旁边,剑已经半出鞘,眼神盯着那些逼近的铁疙瘩:“要砍吗?”
“别。”我摆摆手,“你看它们走路的节奏——一二一,一二一,这不是安保系统,是值日生巡逻队。”
话音未落,安图恩幼体突然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,背甲“砰”地喷出一小簇烟花。头顶所有机器人的头灯齐刷刷转向它。
警报没响,但墙角一个圆形传感器红光一闪。
我知道不好。
果不其然,裴昭指尖一缕剑气掠过墙面,本想试探反应,结果整片区域的机器人同时转头,眼部红灯全亮,广播响起机械女声:
【检测到非法音频扰动,课间操时间提前启动,请全体成员配合律动,否则执行纪律纠正程序。倒计时:10、9、8……】
“课间操?”裴昭愣住,剑都忘了收。
我眼睛一亮:“有门儿。”
一把拍在婴儿车控制面板上,大吼:“变形!音响模式!”
“轰——”车身瞬间扩张,车篷升起环形音箱阵列,底盘弹出低音炮,座椅翻转成环绕式舞台灯架。我把太刀往主接口一插,刀身自带的《野狼dis》旋律自动播放,第一句就是“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”。
音乐一响,全场机器人的动作集体卡顿。
它们原本举着电击棒的手臂缓缓放下,头部开始左右摇摆,脚步跟着节拍挪动,僵硬却精准地跳起了《极乐净土》。
“哟哟切克闹,煎饼果子来一套”刚唱到一半,三排铁皮人已经排成方阵,手臂伸展如操练多年,连膝盖弯曲角度都一致。
罗特斯宝宝看得眼睛发直,触须不由自主跟着摆动。下一秒,它嗷一嗓子冲进队伍,模仿机器人抬腿甩臂,动作滑稽得像个喝醉的章鱼。
安图恩幼体也不甘示弱,趴在地上当dj打碟,背甲随着鼓点“咚咚”喷火,像是在打拍子。
整个空间瞬间从高压警戒变成了诡异派对现场。
裴昭站在原地,剑尖还冒着一丝白气,一脸不敢信:“就这么……搞定了?”
“不是搞定,是钻了空子。”我靠在音响车边上,喘了口气,“这地方怕吵,但更怕乱。只要节奏对,哪怕是蹦迪,也比自由发挥强。”
话音刚落,空间中央空气扭曲,赫尔德的脸投影浮现,依旧是那副优雅又想摔键盘的表情。
“陆沉,你以为跳舞就能绕过教育闭环?”她冷笑,“机械文明的核心是服从,不是娱乐。”
她话音未落,所有机器人眼部红光频闪,动作开始抽搐,像是系统正在切换人格。
【警告:检测到外部文化污染,启动高阶镇压协议。目标锁定:主音响装置。】
我眉毛一挑:“来真的了?”
不等她把话说完,我抓起太刀对着音响接口大吼:“加大音量!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!”
婴儿车仿佛听懂人话,低音炮猛然轰鸣,整首歌提速30,鼓点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。音浪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,形成共振场。
裴昭反应极快,剑气一划,割裂空气制造回声,接着再一挑,让声波在头顶机器人阵列间来回折射,硬生生造出环绕立体声效果。
铁皮军团当场宕机。
一半还在坚持跳《极乐净土》,另一半已经被新节奏带偏,手脚胡乱挥舞,有的甚至原地转圈,像被塞进了洗衣机。
“系统逻辑冲突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你们要秩序,又要镇压,可音乐只有一个节拍——选一个吧。”
赫尔德的投影脸色铁青: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不,”我晃了晃手里的太刀,“我这是在放暑假。”
她刚要开口,头顶一台机器人突然“哐当”倒地,四肢抽搐,嘴里还念叨着“八八六十四,八八六十四……”
紧接着,第二台、第三台接连瘫痪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片。
罗特斯宝宝乐坏了,抱着一根断掉的机械臂当荧光棒挥舞,嘴里哼着走调的副歌。安图恩幼体干脆爬到音响顶上,尾巴当成低音炮振膜,一抖一抖地共振,震得整个车体嗡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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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昭终于把剑收回鞘里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下次能不能别总拿命试系统漏洞?”
“这不是没死嘛。”我拍拍车座,“再说,你看它们跳得多认真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全民健身。”
正说着,地面突然震动,金属板缝隙里冒出细小齿轮,一圈圈往外延伸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组装。
赫尔德的投影还没消失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很好,你通过了机械文明幼儿园的适应性测试。”
我眯眼:“然后呢?”
“奖励是——下一阶段传送资格。”她抬手一挥,空中浮现出新的场景预览:绿藤缠绕的树屋、漂浮的奶瓶风车、一群长耳朵的小身影在草地上排队领果汁。
我眼皮一跳。
那画面看着温馨,可背景音乐居然是我上周在酒馆醉唱的《月亮之上》reix版。
“等等,谁把我的黑历史当bg用了?”我怒问。
赫尔德笑而不答,投影逐渐淡去。
地底的齿轮越转越快,婴儿车自动收回部分音响组件,方向盘接口“咔”地锁紧太刀,像是准备随时撤离。
裴昭站到我身边,手按剑柄:“这次别再拿育儿节目当闯关游戏了。”
“我没当游戏。”我握紧方向盘,瞥了眼还在蹦迪的机器人残阵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这些铁皮哥们跳得不够骚。”
话音未落,罗特斯宝宝突然冲过来,把一根沾着机油的机械手指塞进我嘴里。
我吐出来一看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【感谢您的律动贡献,本机已觉醒艺术灵魂,即将退休去街头卖艺。】
我:“……”
裴昭憋着笑:“它认你当师父了。”
我刚要骂回去,地面猛地一陷,整片空间开始倾斜,金属板如拼图般错位滑动。头顶裂缝再度扩大,齿轮咬合声密集如雨。
婴儿车警报响起:【检测到跨维度牵引力,三分钟后强制传送。当前坐标:机械文明幼儿园中心区,未脱离。】
我一把抱起罗特斯宝宝,把它塞进副驾安全带里,安图恩幼体自觉趴到车尾平台,尾巴卷着备用电源线给自己充电。
裴昭站定在我侧后方,剑未出鞘,但指尖已有剑气游走。
我看了眼手中太刀,刀身映出我的脸——左眼罩还在冒烟,右眼布满血丝,可嘴角翘得不像话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说。
裴昭点头。
罗特斯宝宝举起触须。
安图恩幼体喷了个小烟花。
地底最后一块金属板“咔”地合拢,齿轮归位,整座幼儿园开始旋转,像一台巨大八音盒即将奏响。
我按下音响面板上的“单曲循环”,大吼:“再来一遍!”
《野狼dis》猛然炸响,音浪掀飞最后三台试图重启的机器人。
就在传送光柱降下的瞬间,我看见赫尔德的投影在远处眨了眨眼,嘴唇微动,似乎说了句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因为下一秒,婴儿车的喇叭突然自动切换歌曲,熟悉的前奏响起——
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