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带被勾住的那根触须还没松,我低头瞅了两秒,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当晾衣绳,估计能撑起半个菜市场。
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。
我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桶泡面——前天晚上加热到一半,系统抽风把它整个变成钻石材质,连调料包都结晶成闪粉状。当时我还心疼这顿夜宵白瞎了,现在倒觉得它挺顺眼,尤其是掰开时那声清脆的“咔”,听着像老式游戏机插卡成功。
我蹲下,故意慢动作把泡面碎片一块块摆在地上,围着裂缝边缘排成个歪歪扭扭的圈。手指刚离开最后一片,心里嘀咕了一句:“这布局,够对称,看着不累。”
话音落,没响提示音,可我能感觉到——陷阱布置·满级,自动拉满了。
碎片表面浮起一层虹光,像是超市打折标签那种廉价反光膜,一闪一闪,活该吸引熊孩子。
果然,不到十秒,卡恩幼体轰隆隆冲过来,脑袋朝下,胳膊抡圆,一拳砸向最亮那片。
“啪!”
钻石泡面炸得粉碎,可碎渣没飞,反而往上飘,瞬间弹出巨幅全息投影——花里胡哨的红黄大字铺天盖地:
背景音乐紧跟着响起,是《好运来》reix版,电子鼓点混着唢呐,节奏感强得能让广场舞大妈当场升天。
全场静了三秒。
安图恩幼体停了喷火,罗特斯触须僵在半空,连正用背甲蹭糖渣的卡恩幼体都转过头,眼睛瞪得像被塞了两颗玻璃弹珠。
然后,它们齐刷刷看向我。
我站在原地,手插卫衣兜,一脸“我不是针对谁”的淡定。
裴昭从一堆融化的旋转木马零件后探出头,发胶都没来得及补,声音带着不敢置信:“你把亲子绑定搞成了促销活动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耸肩,“他们认爹,总得讲性价比吧。”
话音未落,安图恩幼体已经一个滑铲撞上最近的钻石碎片堆,背甲“咚”地压下去。
“哗啦”一段广告蹦出来:
底下还附了个二维码,扫了直接跳转到婴儿车主控屏的“待办事项”页面,上面赫然写着:【遛娃任务-1小时】。
其他使徒宝宝瞬间疯了。
卡恩幼体开始扒地,罗特斯触须灵活得像吸尘器管子,一圈圈卷走碎片,连之前被火烧焦的残渣都不放过。有个小触须偷偷把一片藏进嘴里,结果系统判定“非正常回收”,立刻弹窗警告:【请勿吞食促销道具,以免影响兑奖资格】。
岑烈抱着胳膊站边上,看得直摇头:“这群崽子比双十一抢券还积极。”
“关键是你得让他们觉得划算。”我蹲下,捡起一片没触发的碎片,轻轻搁在掌心,“赫尔德那一套‘不准干这个’‘必须完成那个’,谁受得了?人家要的是福利,不是kpi。”
正说着,天空突然一暗。
语气严肃得像hr群发裁员通知。
我冷笑一声,心里默念:“这广告土得真实,够接地气,看着顺眼。”
所有钻石泡面碎片同时闪烁,叠加播放一段录音:
“天天考核,跟hr似的,烦不烦?老子上班九年都没这么卷!”
那是我昨天骂赫尔德的话,原声重现,音量放大百倍,在空中形成环形声波,震得糖果城堡的残墙簌簌掉渣。
育儿手册猛地一抖,纸页边缘开始冒烟。
“砰!”
火苗从封面窜起,几秒内烧成灰烬,飘散的余烬里浮出几个字:
墨无痕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鬼手一挥,黑雾缠住灰烬,代码流瞬间解析完毕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眯眼,“她也被扣工资了。”
岑烈往前一站,红眼开启,瞳孔泛出血光,照向那堆灰。
“不止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我看到底层代码了——赫尔德工资条,余额负九千九百九十九,绩效评分写着:放养指数不合格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裴昭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:“所以她拼命想管孩子,是因为……怕被辞退?”
“原来她也不是 boss。”我笑了笑,抬脚踩灭最后一片火星,“只是个跟我一样的打工人,背锅背得更狠罢了。”
头顶霓虹火柱还在烧,安图恩幼体抱着一堆碎片蹦到我面前,投影出一张半透明卡片,上面写着:【陪玩券 x1】,有效期七十二小时。
它仰头,眼神亮得吓人。
我伸手揉了揉它头上那根翘起来的甲壳,说:“行,等这摊子事完了,带你去吃炸鸡。”
话音刚落,罗特斯触须悄悄绕上来,趁我不注意,往我卫衣口袋里塞了张小卡片。
我掏出来一看,是张手绘优惠券,画风稚嫩,写着:
底下还歪歪扭扭签了个“八爪鱼”。
我捏着卡片,没说话。
裴昭站远点,已经开始用剑气在空中临摹广告代码结构,指尖划过的光痕像是在记笔记。
墨无痕则盯着地面残留的数据流,低声嘀咕:“如果育儿系统有财政模型……那整个世界是不是也跑在某种结算周期上?”
岑烈没再吼,反而蹲下,帮卡恩幼体把最后一片碎片拼进收集框。
卡恩幼体呆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像是刚被通关的游戏角色,失去了目标。
安图恩幼体走过去,用彩虹火焰给它烤了根热狗,香味混着焦糊味飘出来。
卡恩幼体咬了一口,眼神慢慢回魂。
我站在废墟中央,手里捏着最后一片没激活的钻石泡面碎片,边缘还带着虹光,像是随时能再炸一次。
远处,罗特斯触须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打招呼。
我抬起手,把那片碎片对着光看了看。
它映出我褪色的卫衣领口,还有右眼里熬夜留下的血丝。
就在这时候,婴儿车喇叭忽然响了一声。
不是警报,也不是音乐。
是一段语音提示,用我的声音播的:
“检测到高价值情感资产正在生成,是否启动回收协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