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无痕手里那根发黑的金属丝还在反光，我眼皮都没抬，只把左腿从沙发扶手上挪下来，换了个更懒的姿势陷进去。这破沙发软得像坨湿抹布，坐下去就起不来，偏偏还自带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感，顺着尾椎往上爬。
“老墨，别掏了。”我摆摆手，“再挖下去你要把我大学毕设都翻出来当证据链了。”
他没理我，鬼手一抖，丝线缠着那根金属丝往鼻尖凑了凑，皱眉：“味儿没变，还是键盘油混合泡面汤底的陈年香气——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写的代码在返祖？”
我嗤笑一声：“我要是能自己写系统，早给自己加个‘永不加班’buff了。”
话刚说完，眼角余光扫到沙发上一道细缝，里面隐约透出蓝光，一闪即逝。我没动声色，机械眼罩却自动调焦，内部扫描界面无声弹出：材质分析中……检测到微量代码结晶，匹配度873，来源标记为【lx-df-0421】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那是我毕业那年交外挂作业的编号，连导师都说这玩意儿迟早进局子。没想到它没进警局，倒进了我的咸鱼系统。
“行吧。”我嘀咕，“比我命还老。”
懒得深究，我顺手打开“爹管天下”app，新建任务组，标题敲得贼大：【维度快递·紧急修复工程】。指派安图恩幼体当运输队长，背一整箱发光砖块在低空轨道来回飞；罗特斯六条触须捆上摩天轮钢架，充当固定缆绳，剩下几根还得负责接货。
“爸爸！我腰疼！”他嚎了一嗓子，触须打了个结。
“忍着。”我翘着脚，“你吃蛋糕的时候怎么不喊疼？”
监控画面切过去，游乐园那边歪得更厉害了，摩天轮支架眼看就要塌。建材传送带刚启动，空间乱流一冲，螺丝哗啦啦往下掉，其中一颗直奔支撑点关节。
裴昭站我右边三步远，袖口刚擦完剑刃，眼见零件要砸歪结构，指尖轻划三下。三道剑气无声射出，在空中画出弧形引导轨，把那颗螺丝轻轻拨向安全区。
“准头不错。”我点头。
他收剑入鞘，嘴角微扬：“毕竟剪指甲练出来的。”
最后一颗螺丝眼看要落地，墨无痕鬼手甩出一根丝线，稳稳接住。他拎着那玩意儿端详，嫌弃道：“这质量，跟地摊上五毛一根的铁钉没区别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螺丝突然嗡了一声，通体泛起白光。
我眉毛一跳。
下一秒，它变成了一颗通体透明的钻石螺丝，棱面折射出七彩光斑，内部还浮着一行小字：赫尔德kpi考核专用·编号001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“哈？”我乐了，“她连螺丝都要搞绩效管理？”
墨无痕盯着那字，脸色不太对：“这不是工具……是钥匙。”
我靠回沙发，装作漫不经心：“又是kpi那一套？烦不烦。”
手指却悄悄在app上点了两下，把钻石螺丝设为“高危物品”，开启全频段追踪。系统提示迟迟不回，像是卡了壳。
就在我以为没戏时，沙发底下传来轻微震动。那颗钻石螺丝自己飘了起来，悬在半空，表面开始扩散波纹状信号，十二个方向同时亮起红点，分布在不同维度坐标上。
“哟。”我吹了声口哨，“还挺懂事。”
原来只要我不拼命追查，系统反而自动帮我把烂摊子收拾好。咸鱼心态触发防御机制，直接把螺丝升级成全频段信号放大器，把赫尔德藏在各维度的微型监控终端全揪了出来。
“老墨，记一下。”我眯着眼，“十二个点，全是她的眼线，编号带‘kpi’前缀的优先拔除。”
他没应声，鬼手抽出一根新丝线，绕着钻石螺丝转了一圈，低声嘀咕：“信号加密方式和初代服务器一致……但这频率，怎么像在打卡上班？”
我正想回他一句，安图恩幼体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哇哇叫：“爸爸！糖果城堡墙裂了！”
画面切过去，他背着一箱砖块刚落地，外墙就崩了一角。我赶紧调出远程操控界面，手动校准建材投放路径，结果系统弹窗提醒：【检测到空间曲率异常，建议启用动态锚定模式】。
“启用。”我头也不抬。
下一秒，罗特斯的触须自动绷紧，形成网状支撑结构，把整个建筑轮廓框住。安图恩趁机补砖，一块接一块，动作快得像拼乐高。
“配合得不错。”我摸了摸下巴。
裴昭站在边上，忽然开口：“陆沉，你真打算就这么窝着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我伸个懒腰，“我又不是苦力，有系统打工，干嘛自己卷？”
他说不出话了。也是，谁见过指挥战斗还能翘脚按摩的？
墨无痕这时把钻石螺丝收进一个小铁盒，盒子是他从兜里摸出来的，锈迹斑斑，写着“防磁·防潮·防老板查岗”。他盖上盖子，又往沙发缝隙塞了根探测丝，喃喃：“这沙发……在呼吸。”
我装睡，眼皮都不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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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早就注意到，每次系统执行任务，沙发都会轻轻颤一下，像是同步心跳。刚才那波信号放大，它甚至发热了，烫得我大腿发麻。
但我不敢动。
一动，可能就暴露了我在查它。
我继续刷app，给岑烈发了条指令让他去a-3押运巧克力派，顺便清场。这家伙嗓门大，留在这只会坏事。他回了个“啊？我又不是快递员”，但人已经走了。
主控区安静下来。
裴昭站我右边，剑收得好好的，手指却搭在剑柄上，随时能出鞘。他知道不对劲，但不说破。
安图恩还在飞来飞去，背上箱子快空了。罗特斯的触须勒出印子，一边抗议一边死撑：“爸爸！下次能不能换个轻的差事！我这都快成晾衣杆了！”
“闭嘴。”我睁开一只眼，“你偷吃的蛋糕够顶十年养老金了。”
他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触须。
就在这时，沙发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”。
像是开机音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悬在app的【切断连接】按钮上方，没按下去。
墨无痕也察觉到了，猛地抬头看我。
我们俩谁都没动。
监控画面里，最后一个修复节点亮起绿灯，维度裂缝闭合，游乐园恢复稳定。
系统提示弹出：【维度快递任务完成，奖励已发放】。
我没看奖励是什么。
因为那颗被锁在铁盒里的钻石螺丝，正在盒内缓缓旋转，投射出一串微弱数字：0421-08:00，待激活。
时间，正是我当年提交毕业设计的那一刻。
懒人沙发又颤了一下。
这次，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