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巴大王吐出的那个小熊泡泡，撞上服务器底部时，我正哼到第二句摇篮曲的尾音。
啪的一声，轻得像谁捏爆了颗糖豆。
可紧接着，整个空间猛地一抖，不是地震那种晃，是像有人把世界的电源拔了又插上，连呼吸都卡了半拍。
所有使徒宝宝的嘴还张着，歌声却戛然而止。他们眼神空了一瞬，然后齐刷刷转向头顶——那片原本漂浮着赫尔德投影的虚空，此刻炸开一片猩红警报光，刺耳的蜂鸣从四面八方压下来，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。
“操！”岑烈一个趔趄，差点跪下，“这破音响能不能关了？”
裴昭抬手想画音障，剑尖刚动，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，反震得他退了两步。
我靠在太刀上，左眼罩突然发烫，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皮。下一秒，太刀自己飘了起来，刀身裂开一道缝，投出两行全息字：
【自毁程序启动】
倒计时：04:59:99
下面还并排两个选项。
左边是灰蒙蒙的城市塌陷画面，写着「拯救现实世界」；右边是一群蜷成团的小崽子，缩在角落哭，标题是「保护使徒宝宝」。
我盯着那俩字看了三秒，忽然笑出声：“你管这叫选择？这不就是泡面口味二选一吗？”
“陆沉！”裴昭低吼，“这不是游戏！选错一个，所有平行世界都会被格式化！”
“那也不能选辣鸡味泡面啊。”我耸肩，“再说了，你看右边那群娃，哪个不是刚才喊我爸爸的？你说他们真是病毒？他们是真想有个家。”
岑烈喘着粗气，红眼闪了闪：“可保一群数据崽子，丢掉现实？这买卖亏大发了！”
“亏？”我指了指头顶还在闪的倒计时，“你们有没有发现，赫尔德这次没说话？没嘲讽？没摔键盘？她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四周空间开始裂开细缝，像玻璃被人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。裂缝里钻出无数碎片，全是不同版本的世界投影——有我在办公室加班的，有我在街边吃烧烤的，还有我抱着女儿去医院的……每一个都在崩塌，建筑塌，人消失，最后变成乱码雪花。
“她在重播我的人生失败集锦呢。”我啧了一声，“挺狠啊，打感情牌。”
系统忽然在我脑子里响了一下：
【检测到宿主认真思考重大决策】
【咸鱼自动满级功能暂停中……】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不让我懒，我还偏要摆烂给你看。”
我把手插进卫衣兜，故意打了个哈欠，语气松垮：“哎呀烦死了，选哪个都累。要不咱抽签？石头剪刀布？我最近猜拳运气贼好。”
“你少装！”墨无痕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。他单膝跪地，鬼手黑雾翻滚，像是里面有十几条蛇在打架，“别信那个倒计时！这不是毁灭程序——是重置协议！她要把所有‘异常情感’清除，包括这群孩子，也包括你！”
“哦？”我歪头，“那你倒是说说，怎么重置？”
他没回答，反而猛地抬头，眼神直勾勾盯着我。
那一瞬间，我看见他瞳孔深处闪过一道蓝光——熟悉的纹路，和初代阿修罗雕像底座刻的一模一样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还没来得及问，头顶的倒计时突然跳了一下：04:42:33。
选项界面开始闪烁，边缘泛起焦痕，像是快烧坏了。
“不能再拖了！”裴昭咬牙，“必须选一个！”
“选大的！”岑烈吼。
“选软的！”库巴大王尾巴一卷，直接把我拦腰抱住，绿壳子硌得我生疼，“你没看见他们眼泪落地就变吗？这是天赋！这是奇迹！你忍心删文件？”
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，但手还是慢慢抬了起来，悬在两个选项中间。
指尖离「保护使徒宝宝」只差一厘米。
系统安静得可怕，连平时那种“叮”的升级音都没有。我知道它在等——等我真正动心，等我拼命，等我打破咸鱼规则。
可我不想破。
我想躺平到底。
就在我准备把手收回来的刹那，墨无痕暴起。
不是冲向我，也不是攻击服务器，而是整个人扑过来，鬼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别犹豫！”他嘶吼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撕出来的，“按下去！为了他们——也为了你！”
他的手掌猛地裂开，黑雾散去，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的蓝色核心，纹路清晰得能照出人影。
我瞳孔一缩。
那是我三年前在大学写的毕业设计草图——也是这个系统的原始代码母版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我嗓音发紧。
他嘴角溢血，居然笑了：“大叔的血甜……是因为你也流着同样的bug。我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漏掉的残次品，可偏偏……最懂什么叫家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用力一推。
我的手指，重重按在了「保护使徒宝宝」上。
轰——！
整个空间炸开一道白光，不是爆炸那种热浪，而是一种冰冷的剥离感，像有人拿刀把现实一层层削走。倒计时定格在04:37:12，数字边缘开始溶解，像被水泡过的粉笔字。
服务器阵列剧烈震颤，赫尔德的投影彻底消失，只剩下红光一闪一闪，像垂死的心电图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还停在半空。
库巴大王松开我，尾巴缓缓垂下。岑烈双刀拄地，红眼微弱闪烁。裴昭盯着地面的数据残流，指尖还在抖。
墨无痕跪在地上，鬼手焦黑冒烟，但他没管伤，只是抬头看我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因为就在那一刻，左眼罩再次震动。
不是警告，不是提示。
是一段音频波形，无声浮现，标题写着：【三年前的你 · 未读留言 · 已恢复】。
我低头看着那行字，耳边仿佛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：“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回家？”
我没有点播放。
也不敢点。
怕一按下去，整个人就真的散了。
可我知道，我已经选了。
选了这群喊我爸爸的孩子。
选了这些明明可以逃，却还站在我身边的傻瓜。
也选了这个烂到骨子里，却又暖得离谱的世界。
倒计时停在04:37:12。
没人说话。
连风都没有。
只有墨无痕的手掌，还在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