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道数据瀑布已经砸到眼前,白光刺得我右眼生疼。左眼罩嗡嗡直响,像是被高压电流穿过,整个人脚下一空,直接悬在了半空。
岑烈的吼声从左侧炸开:“陆沉!我他妈被缠住了!”
他整条右臂已经被蓝光代码裹成木乃伊,还在往肩膀上爬,脸涨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。
裴昭的剑气碎了一地,像玻璃渣子似的散在洪流里,人倒没叫,就死死盯着我这边,指尖还连着一根快断不掉的光丝。
墨无痕更惨,鬼手往外淌黑血,血滴出去立马变成扭曲的字符,被洪流卷着走。
我张嘴想骂娘,结果一口气回不上来,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。身体开始发飘,一块块往下掉像素,小腿先透明,接着是胳膊,活像老电脑显卡崩了。
系统界面唰地弹出来,通红一片:
【检测到宿主意图对抗现实规则】
【判定为“认真拼搏”状态】
【咸鱼自动满级系统即将休眠】
“休你大爷。”我咬牙,心说完了,这下真要被冲成分布式垃圾数据了。
可就在这时候,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——
算了。
爱咋咋地吧。
反正我也不是啥英雄,当年写那堆破代码,不就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摸鱼吗?
我闭上眼,不再挣扎,心里默念:“躺了,彻底躺了,谁爱拯救世界谁上,我泡面还没吃完呢。”
红屏一闪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灰底白字,懒洋洋的提示音慢悠悠响起:
「检测到极致咸鱼态」
「是否启动终极托管模式?」
我睁开眼,洪流的速度好像缓了零点一秒。
够了。
我把太刀往前一指,吼得嗓子劈叉:“启动!但给我听好了——”
系统没立刻回应。
三秒。
五秒。
洪流继续撕扯,岑烈的手已经快看不见了,裴昭的光丝“啪”地断了半截,墨无痕整个人开始像素化剥落。
我以为它罢工了。
结果就在意识快要被冲散的瞬间——
“嗡。”
一股暖流从脚底窜上来,像冬天钻进被窝时那一哆嗦。
代码洪流猛地分叉,如同巨蟒群扭头转向,每一条都卷住一个人,却在末端留下极细的光丝,藕断丝连地连向中心——我站的位置。
库巴大王不知从哪冒出来,只剩拳头大,嘴里喷着豆大的火星,硬是烧出一小片安全区。
使徒宝宝们抱成一团,星光拼出“爸爸别丢下我们”,看得我鼻子一酸。
可酸完我就骂自己:这时候煽情?找死呢?
洪流里开始放电影。
第一幕:我坐在地球的工位上,显示器蓝屏,泡面桶边沿结了层油膜,手机静悄悄,三年没回的语音消息浮在聊天框里。
第二幕:岑烈被困在无限刷怪的副本,一遍遍砍安图恩幼体,砍完又刷新,汗流浃背,衣服都没换过。
第三幕:裴昭站在镜前修剑气,发型一丝不苟,可镜子外全是血手印,他根本出不去。
第四幕:墨无痕蹲在实验室,鬼手插进服务器,反复输入同一段代码——【删除用户:陆沉】。
我冷笑:“演得挺像,可惜我不信。”
抬手从卫衣兜里掏出那根焦糖棒棒糖,使徒宝宝临别塞的,说是“吃了就不会迷路”。
我咬了一口,甜得齁嗓子,但脑子清醒了。
“老子可以躺平。”我对着虚空喊,“但不能看着兄弟们被当bug删了!”
话音刚落,太刀震动了一下。
《野狼dis》的前奏响了,小声,断断续续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收音机,但确实响了。
远处传来声音碎片——
裴昭冷哼了一声。
岑烈怒骂:“谁准你一个人扛事了?!”
墨无痕低笑,带着血味:“……还挺上头。”
我咧嘴笑了。
都还活着,就好。
舌尖一疼,我咬破了。血腥味顶着喉咙往上冲,强行把涣散的意识拽回来。
身体还在掉像素,脑袋也开始发空,像被拔了网线的主机,程序一个接一个关闭。
系统提示又跳出来:
【目标地点未指定】
【传送稳定性不足】
【建议中止】
“中止你妹。”我攥紧太刀,指节发白,“没有坐标,那就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头顶洪流骤然分开。
一个雕像虚影缓缓浮现,锈铁摩擦般的声音砸下来:
“你以为锚点是位置?是坐标?蠢货。”
是初代阿修罗。
他悬浮在乱流之上,影子拉得老长,语气还是那么欠揍。
“是你舍不得那几个抢你泡面、给你带早餐、偷偷养蛊虫的傻子。”
我愣住。
眼前画面闪回——
岑烈举着安图恩幼体当杠铃,累得吐血还不肯放下;
裴昭边打架边用剑气给自己补发胶,美得不可方物;
墨无痕半夜溜到我工位,鬼手变热饭,嘴上说着“别指望我救你”。
这些傻子。
这群疯子。
偏偏是我的人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太刀,刀身映出我那张憔悴的脸,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那就以这份‘傻气’为锚。”
声音不大,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,“哪儿都行,只要我们还在一块儿。”
太刀猛地一震,整条洪流仿佛被按了暂停键。
光丝变粗,连接加固,五个人的数据流开始同步震荡。
库巴大王的小火球蹭地燃起,照出一丝暖意。
使徒宝宝们的星光连成环,绕着我们打转。
系统终于给出回应:
【检测到集体情感共振】
【重构传送逻辑】
【目标:未知维度】
【倒计时:3…2…】
我闭上眼,嘴里哼起跑调的《野狼dis》,左手死死攥着太刀,右手握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耳边风声呼啸,意识一点点被抽离。
最后听见的,是初代阿修罗消散前的一句话:
“记住,咸鱼不是废物,是压舱石。”
我嘴角动了动,没睁眼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
白光吞没一切前,我低声说了句:
“兄弟们……等我。”
下一秒,胸口一紧,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拽——
太刀尖端迸出一点金光,划破洪流,留下一道短暂燃烧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