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恩幼体的收音机砸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火花蹦了一下,倒计时停在8秒。空气安静得像网吧凌晨三点断电的瞬间。
我手里还攥着那张烧了一半的工牌纸片,边缘烫手。裴昭站在钢梁另一头,剑尖指着地面阵纹,没动。墨无痕鬼手插在墙里,盯着岑烈左眼——那颗眼珠子还在闪,红光一跳一跳,像是在加载什么东西。
我没来得及喘气,就听见“嗡”的一声。
声音不对。不是音乐,也不是爆炸,是某种高频充能的动静,从岑烈脑袋左边传来的。
我扭头看他。他站着,身体绷直,脸抽了一下,右拳捏得咔咔响。他的左眼,原本是被量子污染后变成的霓虹广告屏,现在画面变了。
不再是《野狼dis》的土味舞步。
赫尔德的脸出现在他瞳孔里,嘴唇开合,念的是通缉令代码流。字符滚动的速度快得离谱,像是谁把ppt翻页按到了最快档。
我脑子里“叮”一下。
程序员本能告诉我:帧率异常了。
这眼睛不是被动播放广告,它正在接收指令,而且刚刚切换了协议。
“裴昭低头!”我吼了一声,顺手把手里剩下的调料包残袋甩出去。
袋子飞到半空,我心里默念:这玩意儿我泡了三年,闻都闻吐了,但它就是顺眼。
系统立刻响应。
【检测到宿主审美倾向:社畜残念】
调料包炸开,化作一团红雾,像火锅底料遇水那样猛地散开,形成一片短暂遮挡视线的烟幕。
就在这一秒,岑烈左眼射出一道激光。
光束擦着裴昭的发梢过去,打在天花板上。电线炸裂,火花噼里啪啦往下掉,照得整个赌场亮了一下。
裴昭翻身落地,剑气横扫,把掉下来的金属板劈成两截。
“他冲我们来了?”裴昭声音紧了。
“不是他。”我说,“是眼睛。”
岑烈整个人晃了晃,靠在钢柱上,喉咙里发出闷声,像是想说话但控制不了嘴。他的左眼还在发光,激光充能的声音越来越急。
墨无痕窜到他身后,鬼手贴着他后颈摸了一圈,眉头皱死。
“接口在眼神经后面。”他说,“有人把控制芯片塞进去了,用的是生物触须固定,硬拔会扯断视网膜。”
“那就别拔。”裴昭说,“先打断信号。”
我点头:“行,但得快。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抬手按下机械眼罩侧面按钮。这玩意儿之前播过《小苹果》,内存里还有点残存音频。现在得让它干点正事。
“ktv模式,净化启动。”
眼罩屏幕一闪,放出一段低频震动波,频率调得特别恶心,像是老旧洗衣机脱水时那种抖动。这是我自己编的干扰程序,专门对付数据同步信号。
岑烈左眼的画面开始闪烁。赫尔德的脸扭曲了一下,代码流卡顿。
就是现在!
“裴昭,镜面反射!”我喊。
裴昭剑尖一点地面,剑气延展,在空中拉出一面临时镜面屏障。他手法快,角度准,正好对准岑烈左眼前方。
下一秒,激光再次激发。
光束撞上镜面,反弹射向角落里的废弃老虎机。
“轰!”
机器炸了,碎片乱飞,火光冲天。
我们争取到了十秒。
墨无痕鬼手化刃,变成一把细长的黑色手术刀,顺着岑烈眼眶后方的缝隙插进去。动作稳,没犹豫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对岑烈说。
岑烈咬牙,鼻血流下来,但没动。
墨无痕的手指一点点推进,忽然一顿:“找到了。”
他抽出一点,带出一团湿滑的东西。那玩意儿长着微型触须,紫黑色,还在蠕动,像是活的。
“罗特斯的分身组织。”墨无痕冷笑,“拿广告协议当掩护,偷偷往人脑子里种程序。”
他猛力一拽。
“嗤啦”一声,整块芯片被扯出来,连着几根断裂的神经纤维。触须断裂处喷出紫色黏液,溅在地上发出“滋滋”声,空气中立刻弥漫一股腐烂鱿鱼丝的味道。
岑烈闷哼一声,左眼彻底黑了,整个人往后倒。墨无痕伸手扶住他,把他按在钢柱旁边。
“暂时封闭。”墨无痕说,“再开机得等系统自愈。”
我捡起地上那块烧焦的芯片,用机械眼罩扫描。屏幕上跳出一段语音日志,自动播放。
“当广告成为信仰,眼球即是入口。”
声音是赫尔德的,语气平静,像是在念产品宣传语。
我听完,把芯片踩碎。
“下次别随便接陌生人的免费升级。”我说。
裴昭立刻抬手摸自己眼角。他是原装眼,没问题。墨无痕也检查了鬼手的神经链路,确认没被侵入。
我们三人背靠背站定,位置没变,还在赌场高处的钢梁区域。底下量子阵的光还没灭,三角形纹路微微闪烁,像是在等待重启。
安图恩幼体不见了。罗特斯宝宝也不见了。卡恩幼体抱着的收音机只剩半截,躺在地上冒烟。
岑烈靠在柱子边,呼吸粗重,左眼用一块破布盖着。墨无痕蹲在他旁边,鬼手渗出一点毒液,正在给自己消毒。
我握紧太刀。刀柄有点滑,是因为刚才沾了调料粉,现在混了汗。
裴昭剑尖轻颤,指着前方。
“那里。”他说。
我顺着看过去。
赌场深处,量子陷阱的光幕后面,隐约有个轮廓。像是雕像,又像是人影。
初代阿修罗的形状。
它不动,但我们都知道它在看。
墨无痕站起身,抹掉手上的紫液:“她能在眼球里埋程序,也能在别的地方藏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裴昭问。
“比如你每天用的武器。”墨无痕说,“比如你觉得自己天生就会的技能。”
我低头看太刀。刀身还在发光,播着《野狼dis》的副歌。这歌我听了三年,早就听麻木了,但它就是顺眼。
系统在我心里安静待命,随时准备拉满一切我看顺眼的东西。
可现在我不确定了。
这真的是我的选择吗?
还是说,从某个时候开始,我也被塞进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?
裴昭突然说:“你儿子画的那张涂鸦,最后烧掉了?”
我点头:“烧了。”
“但他画的是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别人。就算赫尔德能改信号,能劫持眼睛,她改不了那个孩子为什么画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墨无痕看了我一眼:“所以继续走。只要你还觉得这身卫衣够土,这把刀够傻,系统就还是你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太刀扛回肩上。
“那就往前。”
我们三人没动位置,也没撤离。岑烈坐靠着钢柱,暂时失去战斗能力,但还在场。裴昭维持防御姿态,盯着前方数据漩涡。墨无痕处理完伤口,眼神锁定量子陷阱深处。
我站在边缘,机械眼罩微烫,视野里残留着刚才那段语音日志的最后一帧画面。
赫尔德说“入口”时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冷笑。
是笑。
像一个人终于等到对手走进自己设好的局。
我抬起脚,踩在钢梁最前端。
下面的光阵开始重新排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