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见“爸爸”那声喊,脑子嗡了一下。手里的二进制残码还在闪,墨无痕的鬼手正冒黑烟,裴昭的剑还没收回去,三个人全盯着地面裂开的红光。
没人动。
倒计时归零后,陷阱没炸,也没塌,就是整个空间像被谁按了暂停键,所有数据流停在半空,光柱凝固,连灰尘都浮着不动。
然后,安图恩幼体打了个嗝。
不是普通的嗝,是那种从肚子里翻上来、带着暗物质回流音效的嗝。它趴在地上,圆滚滚的身体一抖,眼睛突然亮了,不是之前被广告旋律控制的那种蓝光,而是金的,像老式crt显示器刚开机时的底色。
罗特斯宝宝也坐起来了。两条小触须卷成麻花状,啪地拍了下地面,嘴里哼起一段调子——不是赫尔德的广告歌,是《野狼dis》前奏。
我低头看我的太刀。它也开始震,自动播放音乐,声音不大,但和罗特斯哼的完全同步。
“这俩娃……醒神了?”岑烈蹲在角落,抱着他那块电子广告牌,左眼还在闪赫尔德的通缉令,但他现在顾不上了,“它们刚才喊的是你吧?”
我没回答。机械眼罩自动扫描,视野里跳出一行小字:【检测到初代代码共鸣,目标单位脱离盗版协议控制】。
再看安图恩和罗特斯,它们的动作变了。不再是傀儡式的僵硬移动,而是有意识地转头,看向我们这边,又慢慢转向黑市老板藏身的方向。
那个一直躲在货架后面的家伙,已经开始往后爬了。他穿得像个维修工,其实兜里全是加密u盘,上一章就被墨无痕盯上了,说他身上有“量产型情感窃听器”的信号源。
现在他想跑。
可他刚挪两步,安图恩幼体就站了起来。四条短腿撑住身体,张嘴一喷。
不是奶,也不是口水。
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黑色气流,速度极快,直接轰在远处一面墙上。墙没破,但空气中出现一个点,像是空间被钉住了,紧接着一圈圈波纹扩散,所有隐藏的传送阵节点全被锁死,发出烧焦的糊味。
“传送切了。”裴昭说。
下一秒,罗特斯宝宝跳起来,触须像弹簧一样弹射而出,缠住黑市老板的手脚,一拉一卷,动作干脆利落,像超市捆菜的胶带机。
那人还来不及叫,就被塞进了罗特斯背着的那个巨型奶瓶里。
“咕咚。”
一声闷响,瓶盖自动合上,还滴了滴荧光液体封口。
我眨了眨眼。
这操作,比我点外卖还熟练。
奶瓶表面立刻浮出一排红色符文,歪歪扭扭写着:“非法复制体清除协议已激活,请勿靠近。”
墨无痕冷笑:“系统动手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岑烈挠头,“这俩娃现在是……正版打盗版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说,“之前那些玩偶胚胎,都是他做的吧?克隆的,改基因的,打着赫尔德旗号卖高价监控玩具,结果没想到这些使徒幼体是真货。”
我抬手指了指安图恩和罗特斯。
它们现在已经不看了,趴在地上晃尾巴,跟刚干完大事的狗似的。
但我知道不对劲。
刚才那一招,太精准了。安图恩封传送,罗特斯抓人,配合得天衣无缝,根本不像两个被洗脑刚醒的宝宝。
它们……记得规则。
我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警告,红字刷屏:【检测到正版维权能量溢出!来源:初代阿修罗底层授权链】
我愣住。
授权链?
我记得大学时候写那个粘土手办程序,最后加了一句防抄袭验证,只要有人复制我的模型,就会触发自动举报机制,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原始dna绑定记录。
当时是为了应付毕业答辩,防止同学抄我作业。
没想到这玩意儿穿越过来了,还嵌进了世界底层。
“原来不是赫尔德在追杀我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系统先发现了内鬼。”
墨无痕已经走到奶瓶前,鬼手化成细丝,慢慢探进瓶口缝隙。腐蚀性液体沸腾冒泡,但他不怕,黑雾一裹,手就穿过去了。
几秒后,他抽出来,掌心躺着半块烧焦的工牌。
很旧,边缘熔成了锯齿状,但上面还能看出刻痕。我凑近一看,心跳慢了半拍。
那是我的工牌。
准确说,是我的工牌复制品。公司logo一样,名字被涂掉了,但背面有行小字:【绑定服务器:genesis-7】【dna校验通过】。
“他用了你的身份信息。”墨无痕说,“把盗版玩具链接到主系统,伪装成官方授权生产。”
“所以他能绕过检测?”裴昭皱眉,“可为什么系统现在才反应?”
“因为之前没人唤醒初代协议。”我说,“直到我们拿到了那段二进制残码,等于输对了密码,系统开始自查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代码片段,它还在闪,频率和奶瓶上的符文一致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连锁反应。
黑市老板在瓶子里拼命拍打,脸涨成猪肝色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喊什么。但我们听不见。外面只有《野狼dis》的副歌循环播放,混着奶瓶发出的滴滴警报声。
“活该。”岑烈抱着广告牌走过来,盯着瓶子里的人,“卖假货还敢标价998,我上次买的发光悠悠球三天就不亮了。”
裴昭伸手碰了下瓶身,剑气轻扫,符文闪了闪,没消失。
“这不是惩罚。”他说,“是程序判决。一旦确认盗版,清除流程自动执行,无法中断。”
墨无痕把那半块工牌递给我:“你要留着吗?”
我摇头:“放你那。等以后查dna的时候用。”
他收好,袖子一甩,鬼手缩回去。
安图恩幼体爬过来,蹭了蹭我腿,然后张嘴,吐出一颗小珠子。黑色的,指甲盖大小,落在我手心。
机械眼罩提示:【获得浓缩暗物质核心·s级材料】。
罗特斯宝宝也不甘示弱,从奶瓶口抽出一根触须,滴了滴黏液在我另一只手上:【获得情绪共振唾液·a级催化剂】。
我:“……你们是不是早计划好了?”
它们眨眨眼,装傻。
我抬头看四周。霓虹灯管还在闪,数据碎片漂浮在空中,像过年撒的彩纸。头顶管道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废墟上,声音清晰。
岑烈的眼球突然抽搐了一下,广告画面断了一秒,换成黑屏。
然后,缓缓浮现一行新字:
【限时特惠:亲子套餐第二件半价】
我盯着那行字,没笑。
墨无痕抬头:“他在尝试重建连接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连上。”我说。
我举起太刀,对着天花板就是一记邪光斩。刀气划破空气,直接劈中一根主电缆。火花四溅,整片区域的灯光猛地一暗,只剩下奶瓶上的红光还在跳。
广告屏熄了。
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一声婴儿啼哭从远处传来。
不是真的哭,是电子合成音,像是从某个废弃音响里放出来的。
安图恩幼体耳朵一抖,猛地站起来,看向声音来源。
罗特斯宝宝的触须也绷直了。
我握紧太刀,余光看见墨无痕已经把手伸进袖子里,准备再次出手。
裴昭站到我旁边,剑尖朝前。
岑烈把广告牌举起来当盾牌。
奶瓶上的符文突然加速闪烁,红光越来越亮,几乎要炸开。
瓶子里的人影开始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