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？”
那两个字浮在半空，绿光幽幽，像是谁家小孩刚学会打字时乱敲出来的。
我没动。
裴昭的剑尖顿了一下，岑烈手里的广告牌碎片差点掉地上。墨无痕靠在服务器边上，鬼手还插在接口里，血顺着金属外壳往下淌，他也没去擦。
安图恩幼体趴在我脚边，奶瓶咕噜咕噜响了两声，罗特斯宝宝的一根触须卷着半块泡面调料包，晃来晃去。
这问题问得突然，但不意外。
刚才那一套伪造dna、篡改继承链的操作，本就是赌她系统会认“合法后代”这个逻辑。现在她自己跳出来说话，说明协议生效了——可也意味着，她的意识还在后台跑着。
我靠着墙坐着，帽子压到眉毛，嘴里含糊说：“你问我？我又不是你爹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绿字一闪，变成了一行新提示：
【权限已移交，等待指令】
“哈？”岑烈咧嘴，“她现在听你调了？”
“不是听我。”我说，“是听‘爸爸’。”
墨无痕喘了口气，从接口里抽回鬼手，银灰色的液体缩回掌心，变成一只正常人形的手，只是指尖发黑。“别得意，这只是表层协议。她真正的核心没露面，说不定在等我们松劲儿。”
裴昭抬头看那行字，剑尖轻点地面：“那你下个命令试试？关机？重启？还是……让她跳个舞？”
“太急。”我摇头，“系统认的是‘咸鱼心态’，我现在要是真下令，反而会被判定为‘主动掌控’，金手指立马罢工。”
我闭上眼，心里默念：“这破界面丑死了，跟二十年前公司年会用的ppt一样土。”
念头刚起，机械眼罩嗡地一震，《野狼dis》的前奏蹦出来半秒，又啪地掐住。
紧接着，一道粗体黑字从我右眼射出，横贯整个大厅：
字体巨大，居中对齐，背景是惨白的幻灯片底色，连个装饰图标都没有。
岑烈愣了两秒，猛地笑出声：“你把战场变会议室了？”
裴昭反应最快，剑尖一挑，剑气像鼠标左键点了下空气。
唰！
页面翻了。
新的标题浮现，蓝色背景，白色加粗字：
下面还自动弹了个动画——一个小火柴人拿着u盘，插进地球仪，地球“轰”地炸成烟花。
“你这系统还挺懂职场。”裴昭冷笑，“ppt配自动动画，谁顶得住。”
我没吭声，心里继续想：“下一步呢？怎么操作？这破软件连个目录都没有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三页自动跳出来：
字还没打完，整个空间猛地一抖。
绿色的权限光纹开始闪烁，数据流像被搅乱的水，疯狂旋转。一行红色警告从天花板砸下来：
“来了。”墨无痕低声道，“她要删我们的ppt。”
“删？”我靠在墙上，懒洋洋地说，“那得看她有没有保存副本。”
墨无痕抬手，鬼手五指张开，黑色触须再次探出，分别插入周围的五个接口。他的血渗进去，顺着线路蔓延，像在底层埋了一堆缓存文件。
“老子给她加个自动保存。”他冷笑，“删一页，老子恢复十份。”
红色警告闪了三下，突然卡住。
ppt停在第三页，文字不动了。
“有效？”岑烈问。
“暂时。”墨无痕咬牙，“她下一波攻击会更强。”
就在这时，安图恩幼体打了个奶嗝。
“嗝——”
然后它张嘴。
一道浓缩熔岩喷出去，不偏不倚，砸在第三页空白处。
火焰烧穿数据层，金属地板融化，代码被高温蒸发，残渣凝成一行金红大字，边缘还带着火星：
罗特斯宝宝的触须拍了两下，发出电子音：“ppt配熔岩特效，高级。”
我笑了。
这效果比我当年做年终汇报还震撼。
可笑不到三秒，四周空气开始震动。
电流从四面八方汇聚，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影子。长发，冷脸，穿着贴满便利贴的黑色长裙——赫尔德本体终于现身了。
她声音扭曲，带着怒意：“你们以为……改个幻灯片就能赢？”
电流暴涨，她的虚影抬起手，整片空间的数据流开始重组，准备发动终极抹除。
我慢慢站起来，帽子还压着，只露出下巴。
抬手，轻轻推了下机械眼罩。
“不是幻灯片赢了。”
全息ppt突然放大，覆盖整个空间。每一页都在重复播放：
第一页的问题，第二页的方案，第三页的步骤，第四页的胜利宣言。
几百个复制页面层层叠叠，像病毒一样塞满所有数据通道，连赫尔德的虚影都被ppt背景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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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的世界规则。”我补完最后一句，“输给了最土的办公软件。”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，脸扭曲成乱码，声音变成刺耳杂音，随后“砰”地炸成一堆像素点，散了。
大厅安静了。
绿光重新亮起，写着【系统待命中】。
裴昭收剑入鞘，目光扫视四周，警惕数据流异动。
岑烈靠着广告牌碎片蹲下，红眼还在发烫，但人已经稳住。
墨无痕靠在服务器边上，鬼手搭在膝盖上，嘴角带血，却笑了。
安图恩幼体趴在熔岩冷却后的金属残骸上，咕噜咕噜喝奶。
罗特斯宝宝用触须卷着我的工牌残片，当摇铃玩。
我站着没动，机械眼罩微微发亮。
就在这时，绿字又变了。
不是系统提示。
也不是警告。
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，像是谁偷偷在后台加的备注：
我盯着那行字，半天没说话。
裴昭皱眉：“她又搞什么？”
墨无痕眯眼：“不对……这不是她的语气。”
岑烈挠头：“该不会真是你儿子写的吧？”
我伸手摸了摸机械眼罩。
心里默默想：“这ppt要是能回复就好了。”
眼罩嗡了一声。
下一秒，我的声音通过系统广播，传进整个服务器：
“炸鸡没有。”
“但有红烧牛肉面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行小字顿了顿。
然后缓缓打出三个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