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下次带辣的。”
那行字飘在半空,绿得晃眼。我盯着它看了两秒,风一吹,散成光点没了。
脚底下服务器废墟还在冒烟,空气里一股烧焦塑料味。岑烈坐地上喘粗气,裴昭收了剑,墨无痕靠墙站着,手指缝里滴着银灰色液体。
我没动。
帽子压着眉毛,卫衣背后那句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被风吹得贴到背上。我摸了摸左眼的机械眼罩,有点烫,像是刚跑完大型程序。
然后天裂了。
不是那种轰隆一声的大裂,是头顶云层像老电视信号不良一样,噼里啪啦闪了几下,接着——
哗!
玩具从天上砸下来。
全是使徒幼体的玩偶,安图恩、罗特斯、卡恩……密密麻麻,跟下暴雨似的。塑料壳子撞地就裂,有的弹两下才停,眼睛还一闪一闪发红光。
岑烈抬头就被一个罗特斯玩偶砸中脑门。
“哎哟!”他骂了一声,“谁家小孩这么缺德?”
他弯腰捡起来,捏了捏触须:“这玩意儿还挺软。”
我抬手接住一个飞来的安图恩,低头一看,背后刻了行小字:
我愣了一下,把玩偶塞进背包,没吭声。
裴昭站旁边,用剑尖挑起一只卡恩玩偶,翻了个面。
“落地还会自己滚。”他说,“方向一致,往北。”
墨无痕蹲下,鬼手伸出一点,指尖渗出紫液滴在玩偶脸上。液体顺着裂缝流进去,又慢慢缩回来。
“没生命反应。”他说,“但里面有碎片数据,像是初代系统的残渣。”
“她临走前清了一波回收站。”我抬头看天,“这不是下雨,是倒垃圾。”
话刚说完,又一波玩具砸下来。
岑烈直接抄起脚边那块电子广告牌,举过头顶当伞。
“下次逃亡得带伞。”他说,“再不然发个冲锋衣也行。”
我们仨踩着满地塑料壳往前走。咔嚓咔嚓,每一步都像在踩泡面桶。远处黑乎乎的洞口就是下水道入口,还没到,但已经能闻到一股潮湿味。
走到一半,岑烈一脚踩碎一个卡恩玩偶。
那玩意儿突然“嘀”了一声,冒出一段录音:
“爸爸,记得喂我吃饭。”
声音一出来,全场安静。
那语气,跟之前安图恩幼体一模一样。
岑烈僵在原地,裴昭手按上剑柄,墨无痕眼神一冷。
我立刻从口袋掏出泡面调料包,晃了晃:“听见没?它馋的是这个。”
岑烈愣了两秒,咧嘴笑了:“你这破包能当遗言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它要是真饿了,早抢你裤兜了。”
气氛松了点。
裴昭用剑气把几个靠近的玩偶串起来,挂到岑烈的广告牌上,叮铃当啷响。
“留个纪念。”他说。
墨无痕低声说:“这些玩具可能存了记忆备份。”
我点头:“那就等它们自己坏掉。”
没人再说什么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头顶玩具雨小了,零星掉几个,砸在地上也没反应。云层慢慢合拢,像是系统关机后自动修复了画面。
走到下水道外沿,我停下。
背后是满地狼藉,塑料碎片铺了半条街,有些还在微微发光。前面是黑漆漆的通道,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点铁锈味。
我靠在墙边,喘了口气。
打完一场架,最累的不是打架,是走回去的路。
岑烈把广告牌靠墙放好,抹了把脸上的灰:“我说,咱能不能先吃口热的?我肚子叫半小时了。”
“泡面还有三包。”我说,“省着点吃。”
“你那破面能顶啥?”他瞪我,“我要吃炸鸡。”
“炸鸡没有。”我说,“只有辣不辣的问题。”
裴昭站在旁边,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记什么东西。
“信号频率记下了。”他说,“回头写日记用。”
“你还真写?”我问。
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《今日份的荒诞》:主角团被玩具雨追杀,疑似反派遗言投放。”
“写清楚点。”岑烈插嘴,“是‘被玩具砸’,不是‘追杀’。”
“文学加工。”裴昭面不改色。
墨无痕一直没说话,手里捏着一块黑色芯片,是从某个玩偶肚子里抠出来的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这结构……不是新造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是拆解重组的。”他说,“有人把旧数据打碎,塞进新模具里。”
我皱眉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手法很熟,像是内部流程。”
我沉默两秒,抬头看天。
云层已经闭合,看不出刚才下过一场玩具雨。风一吹,地上碎塑料哗啦响。
“别想了。”岑烈拍我肩膀,“反正服务器炸了,她死了,咱们赢了,对吧?”
我没回答。
背包里的那个安图恩玩偶沉甸甸的,刻字硌着我的背。
“赢了?”我低声说,“她要是真想死,会留句话吗?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
地面抖了一下。
我们四人同时转头。
下水道深处,黑得看不见底。但就在那一片黑暗里,有个东西动了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光。
是一只玩具手。
一只罗特斯玩偶的手,从排水沟里伸出来,抓住了边缘的铁条。
然后,另一只也爬了上来。
接着是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
它们一个接一个,从下水道里爬出,全是残缺的,有的少腿,有的头歪着,但都在动。
朝着我们这边爬。
裴昭拔剑,岑烈抄起广告牌,墨无痕鬼手张开。
我站在原地,手慢慢摸向太刀。
刀柄冰凉。
玩具们爬得不快,但不停。咔哒,咔哒,塑料关节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
它们爬到一半,最前面那只突然停住。
嘴巴张开,发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录音:
“爸……爸……系……统……未……关……”
我握紧了刀。
风停了。
满地的玩具碎片不再响动。
那只玩偶抬起头,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。
它的嘴角,一点点向上扯,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