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罩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提醒,是发烫。像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铁片,贴在我左眼上直冒热气。我猛地睁开右眼,沙发上岑烈还在打呼,裴昭坐在窗边捏着那片焦叶子,墨无痕的影子缩在墙角一动不动。
没人说话。
可我知道刚才那震动不是错觉。它说“你还没输入管理员密码”,然后就没动静了。现在倒计时面板也没出现,系统界面黑着,跟死机了一样。
但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句提示是从眼罩内部传出来的,不是视觉浮窗,也不是声音播报,更像是直接烧进我脑子里的。
“墨无痕。”我开口。
角落里那截袖子微微一抖,人影晃出来半张脸:“嗯。”
“地下室有东西。”
他没问为什么,只问:“什么方向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刚才想起来,以前随手扔过一个泡面碗进去,就放在储物柜最里面。那个碗……刻着字。”
墨无痕眼神变了。他往前走两步,鬼手从袖子里滑出来,指尖泛紫:“你说的是那个写着‘锅与创世神dlc解锁’的泡面碗?”
“对。”
他抬头看我:“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?”
“因为系统提示我输密码。”我说,“而上次提到‘管理员权限’的地方,就是那个碗。”
墨无痕没再说话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裴昭立刻跟上,手里剑鞘都没收。岑烈被我踹了一脚才醒,迷迷糊糊问去哪儿。
“挖地三尺。”我说,“找一台长得像雕像底座的小服务器。”
他揉着眼睛嘟囔:“你们半夜刨土当寻宝呢?”
没人理他。
我们四个一起下了楼。公寓老得连电梯都锈了,楼梯间灯坏了好几层,只能靠裴昭用剑气点亮墙面裂纹里的金属丝当临时照明。
地下室入口堆满了纸箱和破家具。我记起那是我搬进来时塞的,当时嫌麻烦就没整理。现在一看,灰尘厚得能种蘑菇。
“让开。”岑烈一把推开两个柜子,咔嚓一声踩碎了什么东西,“老子来清场。”
他力气大,三两下就把通道腾出来了。墨无痕站在门口闭眼,鬼手伸向前方,紫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空气。
“这里有数据残留。”他说,“很弱,但频率和第768章那个雕像一致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那就是线索。
我们继续往里走,角落有个生锈的铁柜。我拉开最下层抽屉,果然看见那个泡面碗——边缘磕了个口,上面刻的字还清晰可见。
我把碗拿出来递给墨无痕。他接过去看了一眼,突然皱眉: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碗……不是空的。”
碗底沾着一层灰白色粉末,像是烧过的纸屑。墨无痕用手指捻了点,凑近鼻尖闻了闻:“是打印纸燃烧后的残渣,混着某种导电涂层。”
他说完把碗放回抽屉,双手按在柜子侧面,鬼手释放出一圈波动。下一秒,地板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一块地砖缓缓升起,露出下面嵌着的一台设备。
巴掌大,黑色外壳,形状确实像极了初代阿修罗雕像的底座。正面有个小屏幕,正在滚动一行代码:
没有其他按钮,没有接口,电源线也不见踪影。但它明明在运行。
“这玩意儿没插电?”岑烈蹲下来摸了摸,“会不会是坏的?”
“不。”裴昭盯着屏幕,“它在循环执行判断语句,只是条件未满足,括号里的内容一直没触发。”
我盯着那行代码看了十秒钟。
躺平学等于真?
什么意思?
我试着在心里默念“躺平学胜利”,结果啥也没发生。又试了“我是咸鱼”“我不想卷了”,系统还是没反应。
裴昭伸手,用剑气轻轻碰了下屏幕。
叮的一声,空气中弹出半透明提示框:
我们全愣住了。
这说明——这台服务器不是新造的,而是当初那个雕像的备份后门,一直藏在这栋楼的地底下。
“为什么我会把它扔在这儿?”我喃喃道,“我记得我穿过来那天,根本不知道这些事……”
墨无痕忽然说:“也许不是你扔的。是你未来的自己留下的。”
我没吭声。这话听着离谱,可想想又合理。毕竟系统是从我社畜灵魂里长出来的,搞不好真是我自己埋的伏笔。
问题是,怎么启动它?
我们轮流试了各种办法。我说口令,裴昭输剑气频率,墨无痕用鬼手模拟信号流,甚至岑烈对着机器喊了三声“爸爸”,全都无效。
屏幕上的代码依旧静静滚动,像卡住的闹钟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岑烈第一个撑不住。他靠着墙坐下,脑袋一点一点,没几分钟就开始打呼噜。
呼……呼……呼……
节奏还挺稳。
就在他翻身的时候,胳膊肘不小心压到了柜子边缘。那里藏着个老旧键盘,是我以前接外设用的,早就废弃了。
他的鼾声一顿,喉咙里咕噜一声,右手跟着抽搐了一下。
啪。
手指砸在空格键上。
紧接着,又是一声咕噜,回车键也被按了下去。
一瞬间,整个地下室亮了。
全息投影从服务器顶部升起,展开成一片蓝色光幕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这不是赫尔德的声音,也不是系统合成音。
这是……我大学时做的毕业设计登录界面语音。
当年为了偷懒,我在程序里录了自己的声音当验证机制,后来项目被老师骂太不专业,直接挂科。可这声音我一直没删。
现在它居然出现在这里。
投影持续展开,光幕中央浮现出完整的代码段落:
最后一行写着:
选项出现了。
左边是【是】,右边是【否】。
没人动。
墨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的鬼手,低声说:“我的能力解析不了这种代码。它不是技术产物,是情感逻辑。”
裴昭站在旁边,指尖微光闪动,像是在记录整段波形。
我盯着那个“是”字看了很久。
十年前我写这段代码的时候,就是为了对抗内卷。那时候天天加班,领导说“你不拼就淘汰”,我就在程序里写下这句反讽:如果躺平才是真理,那就让我直接当管理员。
没想到十年后,这句话真的成了钥匙。
我抬起手,准备点击。
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幕时,服务器突然轻微震动。
泡面碗从抽屉里滚了出来。
碗底那层灰白色的燃烧残渣,开始发光。
一道细小的光点从粉末中升起,漂浮在半空,直奔投影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