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滑到窗边,轻轻一停。我推开门,脚踩上阳台的水泥地,凉风扑脸。屋里灯还亮着,窗帘歪了一半,星空投影仪在天花板上转圈圈。
我走进客厅,顺手把空泡面碗放在茶几上。刚想转身去换衣服,头顶“唰”地一声,投影突然变了。
《爱情买卖》的音乐炸出来,节奏咚咚咚往脑门上撞。画面里穿红裤衩的小人扭来扭去,灯光跟着闪,一会儿红一会儿绿,整个屋子像进了夜店。
裴昭从厨房探头:“又来了?”
墨无痕站在门口,鬼手微微发颤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背,皱眉:“不是外信号……是共振。”
我抬手摸了摸眼罩,没反应。这玩意儿平时一出事就嗡嗡响,现在安静得很。
“系统没报错。”我说,“它这是自己开机了。”
裴昭走过来,剑气一甩,划向天花板。光刃碰到投影边缘,直接穿了过去,连个波纹都没激起。
“物理无效。”他说,“能量源不在本空间。”
我盯着那扭屁股的小人,心想这歌都放多少回了,怎么还没腻。正要伸手去拔插头,动作又停了。
拔也没用。上次飞船里倒泡面汤都能卡住系统界面,说明它早就不靠常规电路运行了。现在这投影,怕是直接从数据层蹦出来的。
我索性坐下,靠墙瘫着。“让它放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也关不掉。”
话音刚落,画面猛地一抖。小人消失了,星空背景开始旋转,十二颗星各自亮起一圈金边。每一颗星里,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初代阿修罗。
十二个他,全穿着破烂斗篷,站姿歪七扭八,有翘二郎腿的,有啃苹果的,还有一个在抠脚。但他们同时抬起头,对着镜头比了个“耶”。
齐声说:“超隐藏彩蛋——所有维度的陆沉都在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画面变成雪花点,噼里啪啦响了几秒,然后彻底黑了。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只有冰箱还在嗡嗡运转。
我坐在地上,盯着天花板,等下一幕。等了半天,啥也没有。
“话说一半就跑?”我嘀咕,“能不能一次性把事儿讲完?”
没人回答。
裴昭走到墙角,用剑尖在地上划了道线。“信号中断得干脆。”他说,“不是被干扰,是主动切断。”
墨无痕蹲下,鬼手贴着地板滑了一圈。紫光扫过瓷砖缝,最后停在茶几底下。
“接收到一段残频。”他说,“和刚才的画面同步。不只是我们这儿,其他坐标点也收到了。”
“意思是?”我问。
“这不是广播。”他说,“是群发确认。每个‘我’都看到了一样的画面。”
我点点头,站起来走向冰箱。肚子饿了,先找吃的。
打开门,里面一瓶啤酒贴着标签,数字是782。和之前泡面碗底的一样。
我拿出啤酒,砰地拉开拉环。泡沫冒上来,我喝了一口,凉气顺着喉咙往下走。
“所以说,我们没走错路。”我说,“系统认得家门。”
裴昭看着我:“接下来呢?还会再动吗?”
我没说话。
刚放下啤酒瓶,手腕上的系统面板突然亮了。
没有弹窗,没有提示音,只有一行小字,静静浮现在视野角落:
字是灰色的,不闪也不跳,但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盯着那句话,看了很久。
身后沙发上“咚”一声,岑烈翻了个身,把电子广告牌压在脑袋底下当枕头。他打了个呼噜,含糊说了句:“别吵……让我睡满十二小时……”说完继续鼾声如雷。
这家伙,上飞船前就说要睡到自然醒,现在真做到了。
裴昭走到窗边,剑气凝成一支光笔,在空中写下几个字:超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写完,他手指一挥,字散成碎光,飘向天花板,像星星落进墙皮里。
墨无痕站在我旁边,低声问:“你还会拒绝吗?”
我看向他,摇头:“我不拒绝,它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鬼手垂下,指尖还在微微震动,像是还在接收什么信号。
我抬头看天花板。投影仪静止了,圆盘停在原位,表面一层薄灰。
但它刚才确实动了。
而且放的是《爱情买卖》。
不是随机,也不是故障。它是特意选这首歌。
我记得第一次听到这歌,是在格兰之森被哥布林追的时候。那时候系统刚激活,我把地裂波动剑当成消消乐连击,结果技能直接满级。
从那天起,每次重大节点,系统都会用一首土味神曲提醒我。
《小苹果》是逃生成功,《最炫民族风》是隐藏任务开启,现在《爱情买卖》响起,说明……
新一轮开始了。
我走回茶几边,捡起那个空泡面碗。碗底编号还在,微弱发烫。
手指碰上去,震动了一下。
就像在回应我。
裴昭收剑入鞘,靠在墙边闭眼休息。墨无痕靠着门框站着,眼睛半眯,但身体没动。岑烈鼾声稳定,广告牌被压得吱呀响。
屋子里恢复平静。
可我知道,这种平静撑不了多久。
系统把我送回来,不是为了让我安心睡觉。
它是告诉我:家在这儿,但旅程没结束。
我握紧泡面碗,眼罩忽然温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,也不是提示。
就是单纯的发热,像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说:老兄,咱们该出发了。
我低头看着碗底的编号,数字一闪一闪,频率和心跳差不多。
门外楼道传来电梯“叮”的一声。
我抬头看向玄关。
门没开,走廊灯也没亮。
但那一声“叮”,确实响了。
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很轻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