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告板上的“3”字变红,底下多出一行小字:倒计时不可暂停,不可加速,不可转移责任。
我盯着那行字,掌心接口还在发烫。裴昭的手还搭在公告板边上,墨无痕的猫爪微微颤动,符文没散。谁都没说话。
然后——
头顶的光突然变了。
不是数据流,也不是彩光,是那种办公室顶灯才会有的惨白日光。咔哒一声响,像是开关被按下。整个训练场瞬间变成了格子间,一排排工位整齐排列,电脑嗡嗡运转,键盘声噼里啪啦。
我低头一看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泡面碗,热气直往上冒。
“这什么情况?”岑烈吼了一声,抬脚就想往外冲。
他刚迈出一步,面前就撞上一层透明墙,砰的一声弹回来,摔了个屁股蹲。
“靠!有结界!”他揉着腰站起来,瞪眼环视四周,“谁搞的鬼?考试?现在都快完蛋了还考个屁!”
裴昭拔出四十米大刀,一刀劈向空中。刀光闪过,啥也没断,连个波纹都没起。
墨无痕抬起猫爪,指尖划过空气,几道符文浮现又消失。“不是物理屏障,是逻辑封锁。”他眯眼,“这里的一切运行规则,由‘背锅信念’驱动。”
“啥意思?”岑烈翻白眼,“说人话!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墨无痕冷笑,“你想出去,得先证明你真愿意背这个锅。”
正说着,最前面的主考官位置亮了一下。
一个穿着褪色连帽卫衣的人走了出来,脸上戴着初代留下的机械眼罩,右眼黑眼圈深得像熬了十天夜。他站定,抬头,露出半张脸。
是我。
另一个我。
我差点把手里的泡面碗扔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指着他,“谁让你穿我衣服的?”
“这是考试。”那个我开口,声音跟我一模一样,就是冷了点,“题目已经下发,开始答题。”
“题目呢?”裴昭皱眉。
前方墙壁自动投影出一行大字:
全场沉默三秒。
岑烈第一个炸了:“拿泡面打使徒?你们系统是不是烧坏主板了?”
“我觉得挺合理。”我说。
所有人转头看我。
我耸肩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先吃一口。”
我低头嗦了一口面,汤有点咸,但热乎。我嚼了两下,咽下去,忽然觉得脑子清楚了点。
我盯着那行题,心里默念:这考试流程看着顺眼。
下一秒,系统面板没亮,但我脑子里多了点东西——不是技能,是感觉。就像以前写代码时突然灵光一闪,知道哪行有问题。
这考试不考答案,考的是态度。
我咧嘴笑了。
“既然是考试,那就……认真答呗。”
我走到角落一张小桌前坐下,桌上摆着一支笔。我拿起来一看,是根泡面叉子。
我在空白纸上写下第一句:
写完,我把叉子插进碗里,继续吃。
奇怪的是,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好像松了一点。灯光没那么刺眼了,键盘声也慢了下来。
岑烈愣住:“你真答?”
“不然呢?”我抬头,“题目都出了,不答白不答。”
他咬牙:“老子也来!”
他站到自己桌前,怒吼一声:“写轮眼·美瞳投影启动!”
红光从他眼里射出,墙上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废墟之中,他单膝跪地,手里高举泡面碗,身后是一群迷你使徒排队领面,背景写着四个大字:兄弟续命!
画面滑稽得要命,但热血得更离谱。
裴昭冷哼一声:“至少得体面。”
他抽出四十米大刀,刀身金光一闪,开始削泡面。不是整块削,是一片一片往下刮,薄如蝉翼,边缘平整。那些面片飞到空中,自动旋转组合,形成一面圆形盾牌,表面流转着金色剑气。
“泡面防御阵列,完成。”他收刀入鞘。
墨无痕没动。
他盯着自己猫爪,低声说:“既然要背锅,就得编个结实的。”
他把泡面抓过来,猫爪快速编织,面条在他手里变成网状结构,越拉越大,最后悬在半空,像一张巨伞。每当有迷你使徒靠近,那网就轻轻一抖,把它们吸进去,稳稳托住。
“泡面承重网,可负载情绪溢出。”他说完,网子微微发光。
加上我的“冷静一下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戴眼罩的“我”开口了:“你还不懂。”
我抬头。
他站在讲台前,声音低下来:“这不是考你怎么救人,是考你愿不愿继续背锅。”
我一愣:“我什么时候愿意过了?”
“可你每次都接了。”他盯着我,“哥布林追你的时候你跑了,但看到他们烧村子,你回头了。安图恩砸门的时候你躲了,但听见小孩哭,你站出来了。你嘴上说不想干,可你从来没真正放下。”
我沉默。
他摘下眼罩,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,和我一模一样。
“所以问题不是‘怎么用泡面解决使徒暴动’。”他说,“是‘你能不能一边吃面,一边扛起这破事’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碗。
面还没吃完,汤凉了点,但还在冒气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我说,“但我懒得起身躲。”
我举起碗,吹了口气,嗦了一大口面,含糊地说:“所以……我就在这儿,边吃边背呗。”
话音落。
整个办公室静了一瞬。
然后,戴眼罩的“我”点头。
他轻声说:“合格。”
下一秒,所有工位、电脑、灯光全开始溶解,像被水泡开的纸片,一点点退去。办公室消失,训练场重新浮现,巨型泡面碗的轮廓在脚下清晰可见。
裴昭的刀插在地上,墨无痕的网还在半空飘着,岑烈揉着脖子,一脸懵。
我端着那碗面,热气袅袅。
没人说话。
直到墨无痕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骗考官的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“我是真这么想的。”
“那你不怕吗?三小时后世界崩了?”
我喝了口汤,咂咂嘴。
“怕啊。”我说,“但怕也没用。系统不让逃,队友不让我甩锅,敌人不给我请假条。既然躲不掉——”
我夹起一筷子面,举到眼前。
“那就边吃边等呗。”
话刚说完,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。
泡面碗底部裂开一道缝,一道蓝光冲天而起。
光柱中,浮现出一台老旧的自动售货机,外壳锈迹斑斑,屏幕上闪烁着几个字:
售货机下方,一张小票缓缓吐出,飘到我脚边。
我低头一看,上面打印着一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