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急着往上顶。刚才那一招邪光波动阵把泡面墙冻住了，可这锅里面的东西还没露脸。
“准备好了没？”我回头问了一句。
裴昭站在我左后方，剑横在胸前，手指头一直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剑刃上那层红油太恶心，他洁癖犯了。
墨无痕蹲在地上，右手鬼手已经变成一坨黑色菌丝，上面还挂着几根葱花状的东西。他拔了一根嚼了两下，说：“酱油味挺正，就是咸了。”
岑烈扛着那个漏电的炒锅，瞪眼盯着高压锅：“你再不掀，我自己上去砸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！”
我没理他，低头看了眼机械眼罩。镜片还在发烫，刚才满级的邪光波动阵应该还有点余威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锅盖“咔”地一声，自己掀开了。
一股黑雾喷出来，瞬间凝成十几条粗壮的触须，像章鱼腿一样甩下来，直奔我们四人。
我反应最快，反手抽出背后的发光太刀，往前一劈。
刀锋砍进一条触须中间，那玩意儿当场断成两截。可断口处没流血，反而浮出一段画面——
我大学宿舍，墙上贴着“别卷了，睡觉吧”的便签，桌上摆着电磁炉，锅里煮着火锅底料，泡面、午餐肉全扔进去，油花乱溅。镜头还是斜着的，明显是从上铺偷拍的角度。
我愣了一下。
这视频我都不知道存在。
下一秒，另外几条触须已经逼近裴昭和墨无痕。裴昭一剑扫过去，剑气撞上触须，“滋啦”一声，像热油泼水，整道剑气直接糊了。
墨无痕的鬼手刚伸出去挡，指尖立刻长出一圈吸盘，每个吸盘里还冒出一根方便面。
“这攻击不对劲。”我说。
不是纯物理，也不是魔法。这是拿我的记忆当武器，还掺了味觉污染。
我抬头对着高压锅大喊：“赫尔德！你至于吗？连我偷用电磁炉都被你录下来？”
锅里没回话，但那几条触须突然加快速度，三条扑我，两条缠向岑烈，剩下几条直接往地面一扎，泡面汤像岩浆似的往外冒，腐蚀冰面。
我往后跳一步，脚踩在一块泡面碗残片上，滑了一下。太刀差点脱手。
这时候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系统最喜欢在我摆烂的时候干活。
越不想打，它越勤快。
我干脆把肩膀一松，靠在剑上，嘴里嘀咕：“行吧，这破锅还挺有创意，连我煮火锅都能做成技能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手的太刀“嗡”地亮了。
不是蓝光，是五彩斑斓的闪光，还自带旋转特效。
紧接着，喇叭声响起——
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——”
《最炫民族风》！
整把刀开始播放音乐，音浪化成波纹，直接震得那几条触须抽搐起来，节奏全乱。
我趁机一个翻身，太刀横扫，三条触须全被削断。断口处的画面还在闪：我夹起一片肥牛，结果掉进汤里，烫得直甩手。
“别光顾着躲！”我对裴昭吼，“她用的是认知污染，别让情绪带偏！”
裴昭咬牙收剑，闭眼调整呼吸。再睁眼时，剑气没了光芒，也没了波动，安静得像一把普通铁条。
他轻轻一挥，剑气无声切过一条触须，干净利落。
墨无痕也反应过来，咔嚓掰断自己三根长出菌丝的手指，低声念了句什么，剩下的鬼手表面结出一层黑色硬壳。
“暂时隔离生物链接。”他说，“但这酱油……有点上头，脑子发晕。”
岑烈那边最惨。他本来想冲上去抡炒锅，结果一条触须突然喷出一股气味——螺蛳粉味。
他当场僵住，脸色发绿，捂着鼻子往后退：“谁！谁在高压锅里煮螺蛳粉！”
“是你脑子里被塞了味道！”我一把将他按在地上，刚好躲过头顶甩来的一记触须。
那玩意儿擦着我帽子飞过，差点把卫衣帽子掀了。
我坐地上没起来，抬头盯着高压锅内部。黑雾翻滚，隐约能看到数据流在闪，但节奏不稳，像是卡顿的老电脑。
而且……赫尔德的声音一直没出现。
直到刚才那波攻击被打断，锅里才传来一声冷冰冰的：“你不该记得这个。”
我笑了。
“哈？你还指望我忘了？那天我煮完火锅还被宿管查房，扣了五十块电费。”
我说完，故意把帽子往后一推，露出满脸倦意：“怎么，堂堂使徒女神，熬夜翻我十年前夜宵记录？这也太社畜了吧。”
高压锅猛地一震。
蒸汽喷得更猛，锅盖边缘的便利贴“凌晨三点重启世界”被吹得哗啦响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，我看到了。
她的攻击变了。
之前是精准打击，每条触须都带着特定记忆片段。现在却乱了，触须胡乱抽打，画面也开始错乱——一会儿是我加班吃泡面，一会儿是我躺在沙发上打游戏，甚至还有我穿睡衣拖鞋去楼下买烧烤的监控视角。
角度歪七扭八，画质模糊，明显是东拼西凑的黑历史合集。
“原来你没有正规权限。”我站起来，拍拍屁股，“这些都是偷拍、蹭网、爬数据搞来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可那股螺蛳粉味突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火锅底料香。
我闻到了花椒和牛油的味道。
那是我自己调的配方。大学时候为了省钱，每次都在超市买散装底料，回家加辣椒、豆瓣酱、香叶重新熬。
我记得那天舍友还说：“你这锅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”
现在这味道，一分不差。
“没想到你还记得那晚的火锅底料配方。”锅里终于传出一句，声音很轻，不像战斗指令，倒像自言自语。
我没接话。
因为我知道，一旦她说出这句话，就不再是程序在运行。
她是真正在意这件事。
可我不懂为什么。
我握紧太刀，音乐停了，刀身恢复普通光泽。但系统提示还是来了——
【音波震荡】已满级。
我瞥了眼队友。
裴昭站在原地，剑尖朝下，手指还在抖，不知道是因为红油还是刚才那一波精神冲击。
墨无痕的鬼手正在缓慢再生，新长出的指尖泛着酱油色的光。
岑烈坐地上没起来，抱着炒锅，嘴里嘟囔：“等我找到电火锅……一定炸了她。”
我转回头，盯着高压锅。
锅盖已经落下一半，黑雾仍在翻腾，但攻击停止了。
冰封的泡面墙开始出现裂纹，细微的“咔咔”声不断响起。
我知道下一波会更狠。
可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——
赫尔德的黑暗料理，根本不是为了杀我们。
她在翻我的过去。
而且翻得特别认真。
我抬起手，摸了摸机械眼罩。
镜片还是烫的。
“行啊。”我说，“你想看老底料，那就给你加点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