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，黎曼坐在冰凉的椅子上，眼神有些迷离，她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苏槿和沈清川赶过来时，看到的就是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。
“曼曼。”苏槿快步走过去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触感一片冰凉。
黎曼回过神，反握住苏槿的手：“你们来了。”
“他怎么样？”沈清川问。
“左臂骨折，小腿擦伤，要留院观察。”黎曼复述着医生的话，像在汇报工作，“麻药劲儿还没过，睡着呢。”
沈清川识趣的走到更远些的地方，把空间留给她们。
“是不是吓坏了？”苏槿的声音像是带着麻醉剂，总是有种能抚平人心的力量
黎曼叹了口气：“我没想到，他会真的扑上来，我当时，自己都懵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，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：“我能听到骨头断了的声音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苏槿，眼里满是困惑和迷茫：“你说他图什么？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。”
“他整天没个正形，吃喝玩乐，而我，眼里工作、合同、股价……”
“曼曼，人生里不该只有工作，还有遇见，人，事，物，我们不是机器，我们是来享受人生的，不是来当牛做马的。”
苏槿体贴的替她整理好翻卷的衣领：“以前没有，不代表以后不能有，只要你愿意。”
“可是，我从来没想过跟谁一生一世。”
她揉了揉太阳穴，那里突突直跳：“可现在他躺在那儿，是因为我，我心里……很乱。”
“就好像我一直以为的游戏，他突然掀了桌子，告诉我他是玩真的，这次我有点……不会了。”
苏槿的手抚上她的太阳穴，轻轻的揉按着，力度刚好，黎曼这才舒服的闭上眼。
“那你现在，是怎么想的？就算要拒绝，也要把话说明白。”
黎曼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像是做了个梦，然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看向苏槿，眼神慢慢聚焦，“但我黎曼，从来不欠人情，更不欠这种拿命换来的人情。”
她站起身，将长发竖起：“你们先回去吧，这里我看着。”
苏槿有些担心：“你一个人可以吗？要不我陪你？”
黎曼扯了下嘴角，这次终于有点像笑了，带着点自嘲：“照顾病人而已，还能比跟非洲矿主打交道难？”
她看向不远处的沈清川：“沈导，麻烦你送她回去。”
沈清川点头，两个人看着她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陆星衍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
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露在外面，手背上输着液。
睡着了他倒是很乖，没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像个人畜无害的大男孩。
黎曼拉过一张椅子，在床边坐下。
她就这么看着他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一会儿是他平时围着她“曼曼、曼曼”叫个不停的烦人样，一会儿是他痛得脸色发青还问她“你没伤着吧”的样子。
“真是个……傻子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，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嫌弃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陆星衍动了一下，眉头皱起，似乎要醒了。
他眼皮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。
眼神先是茫然，聚焦后，看到床边的黎曼，他明显愣住了，眨了眨眼，好像不敢相信。
“曼……曼？”他声音干涩沙哑。
黎曼没应声，只是起身，倒了杯温水，插上吸管，递到他嘴边。
陆星衍呆呆地就着吸管喝了两口，眼睛一直盯着她，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。
“还疼吗？”黎曼放下水杯，长这么大，她还从来没照顾过谁。
陆星衍看着她别开的脸，和她那故作镇定有点无措的样子，心里那头快要撞死的小鹿，居然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。
他试着动了动受伤的手臂，立刻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嘶……疼，”他实话实说，“不过，看到你在这儿，好像，就没那么疼了。”他开始习惯性嘴贫。
黎曼瞪了他一眼，想骂他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看他这惨样，她实在骂不出口。
“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还是问了出来，“为什么要那么做？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万一我被踩死？”陆星衍扯着嘴角笑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笑得龇牙咧嘴。
“那也不能看着你摔下来啊，我当时什么都没想，这是本能反应。”
他看着她，收起了一点玩笑，眼神认真起来：“黎曼，我知道，在你眼里，我可能就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，配不上你。”
黎曼没说话，手里削着苹果。
“但我对你是认真的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真诚：“我知道光靠嘴说没用，所以…这次，算我交的投名状，行吗？”
“我不要你的投名状。”黎曼皱眉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陆星衍看着她，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，“给个机会，行不行？让我……正式追你。”
黎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她看着他那双因为受伤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，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，有些慌乱的自己。
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，最终没能说出口。
她将苹果切开送到他嘴边：“先把你的这俩散件养好再说，残障人士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。”
陆星衍乖乖张嘴：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
沈清川的车平稳的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苏槿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，脑子里还回放着医院里的一幕幕。
“今天，”沈清川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陆星衍那样冲上去，确实让人意外。”
苏槿收回目光，点点头：“嗯，没想到他关键时刻这么勇，直接贴脸开大。”
沈清川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……是不是挺欣赏这种类型的？这种纯爱战神式的。”
苏槿愣了一下，侧头看他。
他目视着前面倒数的信号灯，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紧绷。
苏槿突然像是听出了他的意思，故意说道：“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儿，很难不让人心动吧？”
她清晰的看到沈清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下颌线绷得更紧了。
苏槿见他紧巴巴的样子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：“不过，太疯了，我接不住，还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将车窗开了一道缝：“还是冷静一点，靠谱一点的，更适合我。”
沈清川紧绷的肩膀终于有了些许松动，“那我这样的呢？算不算冷静靠谱？”
苏槿不禁想起白天白梓彤的那段插曲，她撇了撇嘴：“冷静算有吧，可是看起来却不怎么靠谱。”
车子停在苏槿家楼下，她打开车门走出来，沈清川却将她拦住。
“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，我真的不想招惹她，就算你不信我，也该信陆星衍吧？”
他的手抵在车门上，并没有放她走的打算。
“陆星衍？他？我感觉还不如信你呢。”苏槿想推开，但对方却丝毫没让。
“这么说，你是愿意相信我了？那我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