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会那场大戏刚散场，顾明远跟被抽了魂儿似的，冲顾楠初和顾云辰摆摆手。
“你俩，跟我来办公室。”
总裁办公室里，顾明远一屁股瘫在沙发上，用手抱着头，看起来挺痛苦的。
“你们……什么时候开始查的？怎么没说一声？”
顾楠初没坐，溜达到窗边看风景，用手在玻璃上画圈。
“说了又怎样？您那尿性，跟兔子毛似的，又软又厚，我辛辛苦苦查来的不会就这么打水漂。”
顾明远被怼的没话说，毕竟，在嘴皮子上他就没赢过。
“血缘这层滤镜，都快给你糊成毛玻璃了，看啥都自带柔光。”
他只能摸着胸口喘气。
“楠初，怼两句得了，爸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顾云辰有些看不下去了，他知道顾楠初心里有气，也知道她不是冲顾明远。
顾明远叹了口气，扭头看儿子。
“云辰，是爸不对，以前你跟我说他心思活络，我还觉得你想太多……”
顾云辰双手插兜，耸耸肩，一脸爷不在乎的样儿。
“现在说这有啥用？反正我现在跟我妹混，主打一个躺赢，饿不死就行。”
顾明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“云辰，这些年，你在外面也流浪够了吧，什么时候打算回公司帮我？”
顾云辰一听，没话了。
他在外面自己闯荡的挺好，不愁吃喝，不愁钱花。
一旦放纵的翅膀被拴上，那失去的可能是一辈子的自由。
“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，我年纪大了，这身子……”
他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胸口，这几个月那里总是隐隐作痛。
“这事，以后再说吧。”
顾云辰随便应付了一下，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。
这时，顾楠初转过身，溜达回来，没坐，就靠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顾先生，”自从搬离顾家，她就不再想叫爸了那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疏远。
“你不会以为，刚才董事会那点东西，就是全部了吧？”
顾明远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转头看着她。
“……还有什么？”
“他不仅是经济犯，更是刑事犯。”
顾楠初故意贴近他的耳朵：“傅鸿哲想弄死他自己亲孙子，找他当中间商，他赚了不少差价。”
顾明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什……什么？人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
“哼，你这是担心受害者，还是替自己的弟弟着想？”
“楠初。”顾云辰不得不再次出声。
“好吧，指使顾楠舒把我推进水里是他。”
“我刚回来那阵儿，网上黑我的水军，还有往家门口送棺材的行为艺术，这茬没忘吧？”
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。
“都是你的贴心小棉袄顾楠舒，在他好二叔的远程指导下干的。”
“我俩搁这儿演一年的甄嬛传了，都快杀青了，合着就您一人活在家有儿女片场？”
顾明远用手重重的锤了下沙发，脸气得通红：“这些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？！”
“切。”顾楠初掉个头，隔着他哥坐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我没说吗？您信了吗？在您那儿，我和顾楠舒的信用度，是一个level吗？”
“她是客户，我顶多算个试用装。”
顾明远搓着手，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偏袒的，脸上跟挨了巴掌似的火辣辣。
“哦，对了，”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随口就问。
“你们从来没好奇过，顾楠舒……她亲爹到底是谁吗？”
顾云辰倒是完全没在意，“爱谁谁呗，反正打小就不亲。”
顾明远眼珠转了转，把手肘支在膝盖上。
“该不会是婉秋……不，不会，她承认了不是亲生的，那会是谁？”
“啧啧啧，看来林婉秋的声望也不怎么地。”
“她妈是谁我关心，她爹就是刚被你驱逐出境的那位，不错，也还算是亲戚。”
“你那位贤惠的老婆，俩人合伙用个冒牌货，把您当顶级大冤种，忽悠了整整二十年。”
顾楠初看了看时间，估摸着也差不多了，就闭上了嘴。
顾明远感觉天灵盖都被掀飞了。
他双手死死捂着脸，这信息量太大，太脏。
顾楠初就静静地看着他崩溃，脸上没啥表情，既不解恨，也不同情。
过了好半天，顾明远才缓过这口气，幸亏他结实点，不然今天非落地成盒不可。
“楠初，让你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，我有错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，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，我都答应，决不反悔。”
“得了吧，顾先生，您当初能为您那个假千金花一千万收买我的时候，我就已经看透了。”
“什么狗屁亲情，都是假的。”
她才不在乎顾明远心里好不好受，她要自己好受。
“楠初，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，但至少现在能弥补，爸也表明态度了。”
顾云辰推了推她：“你就少说两句。”
“行，我闭嘴，麦克风交给你。”
顾云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，他倒是冷静的很。
“爸，我的律师已经把所有呈堂证供都准备好了，经济案，刑事案，一条龙服务。”
他盯着他爸那双通红又绝望的眼睛，把最后的选择权抛了过去。
“现在到你做选择题了。”
“是继续当你那感动中国好哥哥，把这事儿按下去？”
“还是把他，连人带他那些破事儿，一起打包送给警察叔叔，给我们大家，也给你自己，来个断舍离？”
顾明远没有丝毫犹豫，“今天的后果，我的责任最大，再懦弱就是姑息养奸。”
“最终的裁定权交给法庭，他的事从今以后我都不管了。”
顾楠初听到了他的答案，站起身，提起包就想走。
“楠初，”
顾明远在身后叫住她，“你跟傅靳言……处得怎么样？”
这话他以前也问过，但这次听起来味儿不对，少了点算计，多了点别扭。
顾楠初微微停了一下，头也没回的甩过来一句：
“甭惦记了，傅氏的光，顾氏一点借不上。”
“我不是图这个！”
顾明远有点急，“我是问他这人……靠不靠谱？”
她这才在门口停下，回头，打量了顾明远她爸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着，也比您当年强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