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思砚把书包往客厅地毯上一扔，没像往常一样跑去开电视，也没找吃的。
他就那么杵在顾楠初坐的沙发旁边，小脸绷着，也不说话。
顾楠初正拿着平板看栖海逢时后台的预订数据，余光扫见一团影子堵在那儿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。
“挡我光了，有事说事，没事写作业去。”
“楠姐。”顾思砚声音有点闷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傅叔叔……”顾思砚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。
“他有一张照片，上面是你和他，你们……挨得很近。”
顾楠初划拉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下翻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们原来认识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没回避，因为不想，也没必要，藏着掖着的干嘛？
“然后呢？”
顾思砚的脑袋伸进来，挡在她和平板之间。
“你想听什么然后？只是以前熟，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很久是多久？”
“久到……那时候还没有你和妹妹。”
她轻轻的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。
“噢——”
顾楠初的态度很随意，语气平淡却不敷衍，“还有什么问题要问？”
“那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？”顾思砚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。
“嗯……”
顾楠初皱眉，这种问题到底该怎么回答？
“比朋友更熟一些。”
“可是照片上你们很……亲密，是傅叔叔说的，他还说，他把你弄丢了。”
他歪过头去想了一会儿：“可是，你没丢啊，你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。”
顾楠初把平板放在一旁，刚想开口，大门就被推开。
顾念音蹦蹦跳跳的脱下鞋子跑进来。
“哥哥真坏，又不等我。”
顾楠初眼神一抬，小丫头扭头就跑进洗手间洗手。
她定的规矩，不能改。
顾楠初把两个孩子叫到一起，终于收敛起平时随意懒散的语气。
“关于傅叔叔，我说了，他是我多年前的朋友，出差办事住在栖海逢时，过两天就走了。”
“啊？”顾念音很明显的失望。
“啊什么？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为什么那么快走？能不能多留几天？”
“顾念音。”
顾楠初拉住她的手，“原则上你有自由交朋友，但，我不认为，超过十岁以上是好的选择。”
顾念音转着眼珠在消化她的话。
“楠姐——”她拖长音。
“你有话就直说嘛，直说不喜欢我和傅叔叔做朋友。”
“呐，这是你说的，我可没说。”
顾楠初甩锅的本事，那可是一流的，别说对付俩孩子，就是仨也没问题。
“可是，我会想他的。”
顾思砚一听又不乐意了：“顾念音，你到底知不知羞？”
“妈妈都没说话，要你插嘴！”
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，顾楠初赶紧伸手调停。
“等一下，我先说，说完你们再吵。”
“好了，既然你们不反对，那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，下了校车直接回家，先学习再娱乐，不准在路上东张西望，认识些狐朋狗友。”
“楠姐，狐朋狗友是什么？”
顾念音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，想了 半天也没明白这俩字是啥意思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，不太好的朋友。”
“楠姐你是说思砚认识了不太好的朋友，是傅叔叔吗？可是我觉得他很好。”
“我可没说是谁，我说的是放学直接回家，能不能做到。”
顾楠初干脆不和他们周旋，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。
俩崽子彼此看了一眼，谁都不吭声。
“好，从明天早上开始，我开车送，开车接，从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
顾思砚一听急了，嗓门也大了，“我要和毛豆小雨他们一起坐校车，我们说好了。”
“你们俩，记住，自己说过的话要算数，答应我的事要做到。”
“如果让我发现你往民宿那边拐一步，或者在路上瞎晃悠……”
顾思砚扑上前压住她的手指：“你……你不能这样，你这是威胁！”
“对，就是威胁。”
顾楠初点头，承认得特别痛快，“所以，你们选吧，二选一，没第三个选项。”
“我……”顾思砚拳头捏紧了，脸憋得通红。
“我坐校车，直接回家！”
“成交，要是让我发现一次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：你试试看。
顾思砚狠狠瞪了她一眼，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房间，把门关得震天响。
苏瑾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声巨响。
“这扇门，早晚得坏。”
她把手边的快递放下，那是给顾念音新买的发箍，小姑娘点名要米奇的。
“对了，我明天要回去一趟，有什么东西要带吗？”
顾楠初把苏瑾拉到阳台，关上门。
“我现在有些后悔了，要不。”
她侧头看向远处，栖海逢时的灯牌已经亮起来了，在暮色里挺显眼。
“我退股，你和周屿干，行吗？”
苏瑾扯了扯衣领，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冷。
“顾楠初，你够胆再给我说一遍？”
顾楠初用手在嘴上一划，做出了个闭嘴的手势。
“瞧你这点出息，人家还没找上门你就打退堂鼓了？以前那些惹火的本事呢？你怎么越来越怂了？”
以前的苏瑾难得发火，现在的苏瑾难得冷静。
都是被顾楠初逼的。
“我是不知道到底该跟孩子怎么解释，他们这个年纪很多道理都听不懂，我不想误导他们。”
“是，我承认，我之前嘴硬，说过傅靳言要带走我同意，那也是因为我知道那俩崽子不会跟他走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苏瑾白了她一眼，脾气更暴躁了些。
“刚有点好感，你就扛不住了？”
顾楠初转了个身，把视线放在被顾思砚重重关起的那道门上。
“我现在还能威逼利诱，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道，在我眼里，他只是他们生物学上的父亲。”
“可是，自私一点，我并不想让他们相认，更不想把要爸爸就没有妈妈的难题丢给他们。”
苏瑾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，用力的捏了捏。
“你清醒一点，其他的我不知道，但有一点我相信，傅靳言不会逼你，或者，他只是想道歉，或者赎罪。”
“还是你，心里其实没放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