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楠初后背靠在门上，六年了，他重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。
可很多事并不是出于她的意愿，她有能力带好两个孩子，她相信孩子长大后能理解她的苦衷。
但顾念音的亲热主动，顾思砚从抗拒变成依赖，她都是看在眼里的。
以前她说她尊重孩子的想法，可现在，她有些后悔了。
强行干涉就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，可她到底该怎样和五岁的孩子解释？
叔叔和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为什么突然间从叔叔变成了爸爸？
一个下午，她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，可却一点儿都看不进去。
过完生日他们就六岁了，要开始上小学了。
学位不是问题，接送不是问题，日常照顾更不是问题。
问题是，那个最大的问题就住在她隔壁。
再搬走吗？
明显是不太可能的了。
摊牌吗？
意味着要面对过往。
直到她把两个孩子弄到床上睡觉，已经是十点多了。
苏瑾不停的往她脸上扫，“你一个晚上都在梦游，自己不知道吧？”
她拉着顾楠初的手坐下，很认真的看着她，“顾楠初，你看着我。”
“自打他出现后你就不对劲，以前还好，但今天我发现你不同，是想明白了还是想不明白？”
顾楠初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，“说什么呢，真的没事。”
“以前我没问，是知道他不会再出现，而你，也早晚会忘记。”
“但现在，他出现了，而且再次无声的融入到，或者说入侵了你的生活。”
“那么，你心里，真的没什么想法吗？”
苏瑾说的很客观，问的也很真诚。
顾楠初轻轻的叹了口气，把腿放在沙发上，下巴垫在上面。
“对于两个孩子没有爸爸这件事上，我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，而且这些年，他们也习惯了。”
“可是，这种天然的血缘关系，是我阻挡不了的。”
“所以，你是默许了孩子跟他亲近？”
苏瑾随便拿过一本放在桌上的书，盯着封面看。
“如果你是我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“楠初，我不是你，当初那件事，他从水里游向霍无忧，你差点淹死……”
“这六年，你和黎曼都没主动说起过，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别说孩子，现在就连你家的狗都认识他了，他正在用最麻烦的方式，重新挤进你的生活。”
苏瑾握了握她冰冷的手，“你看似把他挡在门外，可你的心呢？”
“你的失神，你坐在黑暗里发呆，你下意识往后缩的样子……”
“这些都告诉我，他不仅挤进来了，他还碰到你了，碰到你那个从来没好全的伤口。”
“苏瑾，以前的事过去了，我……”顾楠初想反驳。
“没过去，这件事是被你压下去了，而不是翻过去了。”
“我们回到六年前，水里那一刻，我问你，楠初，这六年里，真的一次没想过？”
“导致你彻底离开他的，除了他放弃你，还有什么？”
顾楠初没想到一向谨慎话少的苏瑾今天会突然问的这么尖锐。
“是他选择游向霍无忧？”
“还是说，是导致这个选择更前面的事情？比如欺骗，隐瞒？”
“还是，他知道霍无忧不会水而你会。”
“至于在那种要命的时候，做出了一个他自以为正确的判断？”
“我只知道他放弃了我。”顾楠初低下头，不想再次回忆。
“你看到了结果，那个结果差点要了你的命。”
苏瑾又往她身边挪了挪。
“可是这结果你有没有想过是怎么酿成的？是单纯的更爱谁吗？”
“还是说，还有他的自以为是，信息错误，和对你能力的误判？”
顾楠初皱着眉，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的手心里。
苏瑾不去看她，把案头的灯调暗了些。
“如果我们只盯着他选了她，没选你，这就是个死结，无解。”
“但如果里面有误会，有愚蠢，有他性格里那种该死的掌控一切的自负……”
“那么，是不是有了被看清楚的可能？”
“恨可以没有理由，但痛苦的根源，咱们得让它明白点儿。”
顾楠初轻轻的握住苏瑾的手。
“苏苏，我是个自私的人，无论我会不会游泳，我的男朋友在第一时间选了别人，别的女人。”
“我都不想原谅。”
苏瑾点头，“对，换做是我，我也不想原谅。”
“可你想过吗？如果霍无忧真的不会水，真的出了意外呢？”
她感到顾楠初的手在微微用力。
“我不是想道德绑架谁，也不是想替傅靳言说好话，站在主观立场我不希望你原谅他。”
“但我希望，你能认清自己多年来躲着的到底是什么，我在乎的是你的感受。”
顾楠初好像已经习惯了靠在她身上，觉得那里更加温暖。
“苏苏，谢谢你。”
“我知道我不该怪，只是有些失望罢了。”
“不。”
苏瑾把她扶起来，正经的有些严肃。
“你该怪，为什么不怪？他的欺骗在先是事实，孩子是他的，他就必须要负责任。”
“黎曼说的对，凭什么让他过的那么自在？”
“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两个孩子？”
“凭什么他可以坐享其成？”
顾楠初笑了，她摸了一下苏瑾因为生气显得有些泛红的脸蛋。
“我不想靠他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，但，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，这是责任问题，属于法律范畴。”
“他要是不尽责，以后谁去拔他的氧气瓶？”
“我，我亲手拔，不然我心里不舒服。”
苏瑾也被她逗笑了。
“如果原谅这个词太重太遥远，我们先不考虑，只谈，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。”
苏瑾重新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我是有权力说不，但，孩子呢？我到底该怎么跟他们解释？”
顾楠初用下巴轻轻蹭她的肩膀。
苏瑾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这个你不必担心，我负责来告诉他们，孩子需要尊重，但更需要引导。”
“顾楠初，我要的，是你的想法，是完全拒绝，是考验，还是，顺其自然？”